但......不会后悔。
旷阔的沙漠里,白发的战士眺望着远方。
他冷峻的面容罕见地趋于柔和,宛如死寂湖泊的眼眸低垂,唇瓣翕动:
“我们不会输的,mei。”
“无论,还要面对多少战争......”
残余的话语被卷入流动的风沙间,吹拂至远方的天际。
...
两周后,神州。
湖北省西北部,神农架。
圣洁的修女沿巍巍峻岭,缓步而行。
山于前后无边,左右无际,一道人影于这般绵延不绝的旷阔山脉间,一如身处海啸的中央,在被更迭而起的巨浪所簇拥,显得分外渺小。
附近的山岭起伏,层层叠叠,已然不知山深深几许。
少女自上瞥向下方,连片成林的山石变化莫测,她将注意力转向兀然高耸的那一片区域,陡然收回视线,朝前方继续走去。
最近自己的注意力愈发敏感,以致于分明毫无异样的区域都会偶尔被其试探着用崩坏能波长进行侦查,就连走至这般无人类踪迹的地带也会不由自主的重复这个习惯。
传教士并未小瞧如今的文明,但这般小心谨慎的自己会被逼迫到这种程度,依旧还是大大超出了她预先的打算。
千人律者会失败并不在弗洛拉的意料之外,在她内心里无论失败和成功都是正常的结果。
可当对方脱离了希儿的记忆所交织成的剧场之后,克里斯提安妮和自己的计划就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胜算也由此无限拉低。
在彼时,弗洛拉就已经预见了这样的结果。
哪怕克里斯提安妮完全没有出卖自己的意思,但在利用【蛊惑】控制了符华并让其付出行动之后,就必然会流露出致命的破绽。
即使苏青安无法敲定【支配】权能的准确能力,可以对方的直觉,会感到不对劲实在太正常不过。
再加之空白核心落于实验室之后,其权能本质的暴露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多细节拼凑起来就再也不会被认为是巧合。
同时,本质上一半是拟似律者的自己却没能掉落拟似律者核心。
这一点若是对方稍微核对一下【蛊惑】的能力,便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当初苏青安之所以没能发觉传教士遗留下的血肉子体,并非这一点破绽未入眼帘,而是因为他彼时需要马上借着苏暮汐给予的坐标,把第八律者杀死,并且最关键的一点,弗洛拉的灵魂在那时确凿的在眼前消亡了。
在这种情况下,少年只能认为是传教士很特殊,特殊到死亡后就连核心都不会遗留。
传教士在那一次“死而复生”中并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她全身血肉仅余下一处十字架那般大小的质量,甚至为了欺骗那时的苏青安,还不得不溃散了大部分灵魂。
所导致的结果便是,在一段时间内她【蛊惑】的力量微弱至若有若无,仅能欺负一些未经历过任何专业训练的普通人。
其实就理论上来说,弗洛拉应当在那时就已经死去,即使她的灵魂基底是由那几千道人类的亡魂所铸就,但终究在那之后便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在死亡下溃散灵魂依旧是极端致命的行为。
但提前预留在那道十字架上的一部分灵魂,以及崩坏意识通过与之建立的链接,所帮助保留的记忆和信息,才让传教士至今以来所积累形成的人格与经验都完好的留存下来,造成了看似毫无副作用的完美复活现象。
而后来为了弥补回原先的躯壳与灵魂,弗洛拉先是前往了沧海市与奥兰客将当地的核辐射与崩坏能纠缠的力场全然汲取,化为了全新的养分,这般情急之时的做法也引起了官方的注意,变相暴露了一些信息。
再后来,她长居于海渊城焚化炉和医院这种容易出现灵魂的地带,等待着亡魂的出现,并将之强制与自我溶为一体,通过崩坏意识的链接进行记录自我,来抵达不迷失原先人格的目的,慢慢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在代价这般惨重,死亡的概念又如此真实的经历下,弗洛拉自然变得比原先更加谨慎。
所以克里斯提安妮在战斗的时候,她早就提前跑路,最多负责远程指挥,在对方死亡之后,更是马上转移了大多数的眼线,将真身埋藏至更隐秘的区域。
可惜,mei所建立的灵魂探测网络几乎杜绝了弗洛拉待在人类真正主城的可能性,她不得不游走在更为边缘的地带,进行着隐秘的生活。
常理来说,人类想要以正常的方式找到传教士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奈何大批融合战士的出现,使得这种精神侧的权能不再变得那样难以捉摸。
复数的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几乎是她想要平稳生活的天敌,因为【蛊惑】的权能对其几乎可以说是接近无效,若直接撞上,完全无法掩瞒自我的身份,只能被迫变换区域。
而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自己为了修复身躯,在沧海市与奥兰客的所进行的作为暴露了重要的信息。
这导致这些精神感知型的融合战士配给着武装人偶的豪华队伍,全部都有着对四周环境探测十分细微的辐射探测器。
弗洛拉确实可以将自己周身的崩坏能收敛至几乎于无,那所暴露出的零星崩坏能于常人来说也并不奇怪,可以说也算不上什么破绽。
但针对核辐射进行探查却完全是两个概念。
正常居民的身上不可能会存在崩坏能混杂着核辐射的力场,甚至单纯存在后者也足够被认为不对劲。
可偏偏传教士却无法长时间彻底遮掩掉那些核辐射的力场,她在常态下所散发出的核辐射微量到长久与常人相处半年以上,才会对附近人的身躯造成明确危害,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摆脱仪器的探查。
弗洛拉其实一直对自己的致命点心知肚明,所以每次在按捺不住心思进行杀人时,她都会刻意招出崩坏能潮汐将犯罪现象淹没,这样不仅能掩瞒自己的罪证,不引起其余人的注意,更可以将残余的辐射波动席卷于无。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苏青安在最初也认为常规的方式,凭借着文明的力量完全找不出对方的踪迹。
最后也只能用普罗米修斯分析大数据,变相推理出对方的曾经所在,才演变成了格陵兰岛上的状况。
可有些东西本就是信息差的问题,一旦点破了之后,原先可以说是逍遥法外,肆意妄为的传教士,现在就如过街老鼠,狼狈到逃窜至无人的广阔区域,才能勉强赢得一丝安全感。
弗洛拉就如苏青安所想的那样,依旧在部分区域余留下了自己的眼线,她当然明白会有一定的风险,可若想不彻底被逼入僵局,找到主动出击的机会,那自己就不得不承担一些风险,来去获取人类内部的消息,进而再想办法对此进行针对。
可以说是用权能种子遗留下眼线这种做法,在以往无人对其有奈何之力,唯独羽渡尘出世后才转变了那般无可奈何的局面。
但仅符华一人又能做到什么事情?
最初抱着这般念想的弗洛拉认为留下眼线是利大于弊的做法,可她忽略了罕见的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所能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面对常规的敌人,他们确实不如其余类型的融合战士,可面对自己,无论是那个通过权能种子赋予本体些许伤害与束缚的家伙,还是那个闭着眼睛都能借助这份媒介锁定本体所在一部分范围的怪人。
或者是其余完全不被其【蛊惑】所扰,甚至偶尔还有试图演戏反套路获得信息的战士,都让她首次感受到了人类整体所能给予的威胁。
彼时的弗洛拉还不清楚自己被拽住了最为致命的破绽,但惯性般无法休止的谨慎却让她果断的选择马上跑路。
否则,目前这位看似气定神闲的修女想要安然无恙就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弗洛拉认为自己的决定很正确,因为她能很自信的确认一件事情。
——自己大概率打不过任何一位前来寻找自己的融合战士。
而根据眼线消失前传递来的视野,这些队伍都统一配合上了完全不受【蛊惑】影响的武装人偶。
若真当遇上了,即使不能算是十死无生的境遇,传教士也需要付出莫大代价才能真正逃脱险境。
可在被全世界追捕的事态下,受到重伤几乎就意味着离死亡更进一步。
所以,她来到了神农架。
一个依旧有部分区域与世隔绝的无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