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有什么难搞的问题么?”他问:“老菲留言说会有个大麻烦在等着我。”
“有的,是是游戏仓。菲兹洛克说创生双子留下的暗示法术很轻度,因此随着玩家的登出,对‘幻界’这款游戏的遗忘,游戏仓就成了一个‘房间里的大象’,怎么也无法在潜意识里抹去,而且就算能,消费记录怎么抹?他让我来问问你这个要怎么解决,顺便问你什么时候和他‘网友线下面基’?”
“呃啊……”
夏亚顿时头疼地缩成了一团。
两个月前,随着弥修亚抹去了自己的“心魔”,她便把管理精神位面的权限留给了夏亚,后者顺利接管了整个幻术世界。
感受到幻术中的玩家和原住民相继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他便离开了精神位面,回到游戏里。
然后,他发现了自己的“登出”按钮。
随着他在平静之中点下那个按钮,下一秒,灵魂便如同被抽水马桶抽走了一般,在扭曲狭长的隧道中穿行了不知道多久,最终回归了身为地球人的身体。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面前是以阿噗噜派为首的一群普通高中生,其中还有一个中年人,看起来似乎是须弥山的样子。
而在他们身边,赫然还有一个机械侏儒矮子。
菲兹洛克!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他自己,此刻正穿着条不知名材质的内裤泡在罐子里,旁边还泡着一条狗……
万幸,这本社死到极致的一幕并无人看到,连同菲兹洛克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安置在一个个连接着成百上千条线路的座位上,而此时他们无一例外,都紧闭着双眼,似乎对外界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
但在那个瞬间,夏亚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们就要醒了,自己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于是他无师自通般使出了不知名的转移法术——与其说是法术,不如说是用强大到离谱的精神力把自己从罐子里抓出来,然后扔回了这间烙刻在记忆深处的房间中。
不过他还没丧病到彻底一走了之,所以在离开前他还是给菲兹洛克留了言,并且表示两人短期内还是做网友吧,他一时半会儿对现状有些接受不能,更不想因为菲兹洛克和那些“网友”产生联系,线下见面什么的更不可能!
真社恐不是穿着印有“我是社恐”的文化衫在漫展畅通无阻的家伙,而是根本就不会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夏亚显然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社恐人士。
出人意料的是,菲兹洛克似乎很通情达理,亦或是理解他这种极端社恐人士的顾虑,既没有向阿噗噜派等人透露他的现实住址,也没有走漏消息,只是和他保持了时不时的通讯往来,就怎么解决问题进行过一些讨论,并且委托能够留在地球的辛西娅替他完成。
比如眼下从辛西娅这里得到的信息,便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既然幻工坊还没注销,游戏仓也还在,那就再做一个游戏吧。”夏亚忽然道。
“什么?”
“我说,再做一个游戏!”
夏亚一下子精神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神采奕奕道:
“我们这就回去取材,然后在我的亚神空间里再做一个新的‘世界’,菲兹洛克既然能在自己的亚神空间里做一个锡兵之围,我为什么不能做一个真正的游戏呢?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我也能……”
“你也能成‘神’,被迫离开自己的造物,然后去无限的宇宙与位面之间找弥修亚么?”辛西娅忽然幽幽地问。
夏亚的话语顿时被掐断了,他的亢奋慢慢平复下来,然后缩回了被子里,重新抱着辛西娅。
漫长的沉默后,他才低声道:“对不起。”
“你知道的,我们都不介意这一点。”辛西娅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大家都知道你和那个女神为了彼此都放弃了什么,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即使身份互换,我们也未必做得如她那样好了,所以我们并不嫉妒她带走了你的心,毕竟这是有代价的。”
顿了顿,辛西娅忽然话锋一转,吃吃笑道:“不过这样也好,即使是伊薇琳也不在意和别人争抢你的归属了,反正大家都明白,谁也争不过那位女神大人。对一群骄傲的人而言,没有人甘愿角逐第二,即使是以情人自居的女巫小姐也不会这么自降身份。”
“那你呢?”夏亚问她:“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
辛西娅愈发温柔地抱着夏亚,目光逐渐迷离道:
“你可是我的埃利尔呀……”
……
三天后,夏亚家楼下的一间咖啡厅里,菲兹洛克裹得严严实实,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大眼瞪小眼。
两人各自愣了一会儿,这才笑出了声。
夏亚笑他号称给自己捏了个“巨人之躯”,结果还不到一米五——哈,可悲的矮子。
菲兹洛克则笑他胡子拉碴,眼袋深重,显然是纵欲过度的样子——哈,可悲的碳基猴子。
这个座位被夏亚用精神力包起来了,所以两人怎么大喊大叫都无所谓,于是在嘲笑完对方后,各自伸出拳头碰了碰。
“我那个构想怎么样?”夏亚开门见山地问。
“我觉得可行。”菲兹洛克点点头道:“我猜你之所以被同化,是因为当初制造‘系统’时,你用了自己的潜意识和创生双子的权能绑定,结果才得到了那个世界的认可,亦或是你的行为本身得到了创生双子的认可。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已经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了,所以在基于世界规则的‘亚神空间’中,你就是真正的‘造物主’。”
“括号,空间限定版。”
“对的,限定版。规则授予的‘创造’是不会被‘成神法则’认可的,所以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也不用担心你会被自己的世界驱逐。”顿了顿,菲兹洛克感慨道:“妈的,当初怎么就没意识到这一点,早知道我就把机凯种放在自己的亚神空间里了。”
“老菲啊,我们都知道,给生灵一个‘美好的乌托邦’终究是不可取的。”夏亚叹道。
“我知道,也就是那么一说。”
菲兹洛克也叹了口气。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已经尝试与夏亚共享了一部分自己知晓的东西,从这些记忆中,两人还原出了当年大贤者的计划。
夏亚最初的目的只是将弥修亚的神力和意志分离,从而让情绪不再影响力量,但结果便是弥修亚被封印,只有在幻界这款游戏做出来以后,在系统的约束下,她的自由意志才能脱离那部分记忆、或说力量单独存在。
但那毕竟只是个游戏,像一个不真切的梦,也像是弥修亚和夏亚为了满足自身的私欲而创造的乌托邦一样。
更何况,梦终究有被迫醒来的一天。
于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凡人和一个失去记忆的神明结伴而行,最终就有了这本书所讲述的故事——他们都本能地意识到了这是个囚笼,必须破开它。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搞?”
菲兹洛克突然一拍桌子,充满了斗志。
“你先别急,不管怎么说,我得先去取材……”夏亚摸索着手里的马克杯,喃喃道:“我先得回到那个世界过上一阵子,就当它是个测试服吧,好歹让我测试一下……”
“还测试!?你想测试多久?”菲兹洛克差点暴走:“别忘了,这次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相通了,你不能再胡来了!”
夏亚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地望着对方。
“一年?”菲兹洛克摩挲着下巴道:“也就是说,和之前一样咯?”
“不,是一千年。”夏亚认真道。
菲兹洛克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对夏亚胡乱输出一通比安特人的粗言秽语,但始终不能掩盖夏亚的声音在这片小空间里回荡。
“不服啊,不服你来抓我呀!
“一千年,就一千年,我说什么都要待满一千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