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这样啊……”夏亚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是……百密一疏了。”
他伸手擦去葛莉薇妮的眼泪，但精灵的泪水就像决了堤般无法停止。
“我没事，最多只是睡一觉，它发过誓的，我不会死。”他温言安慰道，然后踹了小辛一脚，后者对着元素圣灵，也是山德鲁龇牙咧嘴。
“省点力气吧，替我保护好她。”
小辛呜咽了一声，平素憨傻的眼睛里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悲伤，蜷缩成一团，把肚皮盖在夏亚的脚上卧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
安慰了葛莉薇妮两句，夏亚突然感到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异物开始伸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眩晕浮现，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看向山德鲁。
“所以，你是在刚才奥琳希露划破空间时进入的这里还是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元素圣灵从未离开过精神位面，因为精神力是一切魔法的开端，是元素的领航者。”顿了顿，它又道：“当然，我控制元素集体沉默，不去响应你的元素护盾是在魔力潮汐之后才具备的能力，如果是那之前我就有这种能力，想必一定会被你发现。”
夏亚愣了愣，这才恍然道：“甚至就连你的‘认知’也是如此？你对元素圣灵的‘身份认知’是伴随着力量一起到来的？”
“你果然想到了。”山德鲁赞许道：“没错，是这样的，如果我保有对自身身份的具体认知，那一定骗不过你。我们从前几次失败中学会了一件事，任何想要骗过你的事，首先便要骗过自身……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记忆总是与力量相伴相生，毕竟我们是从那之中诞生的力量本源。”
它的目光落在秩序圣灵消失的位置——那颗浅白色的光球正孤零零地漂浮着。
“如果抛弃知性，抛弃自我认知，回归本源，就可以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干预不属于自己的领域……这一点想必你也已经领教过了。”
夏亚点点头，低声道：“的确可怕……的确领教过了。”
脑海中的疼痛让他嘴角抽搐了几下，但想象中的系统提示并未到来，于是他继续问：“她为什么会不受控的动手？围巾明明一直在她身上。”
“那条围巾的确对我们造成了很大困扰，所以我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心智操控，也没有施加任何诅咒法术……她会动手，只是因为你允许了她这么做，她就必须这么做。”
夏亚不禁愕然，短暂的思考后才若有所思道：“原典术士的……「预言术」？”
“是的。”
“可这个世界不是没有……”
“这个世界的确没有，但古塞拉斯塔有，具体应当说封魔法阵里有，直到现在依然有——只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山德鲁笑笑：
“秩序圣灵把自己的规则固化在这里长达一个月，可不只是为自己缔造了一座展览厅这么简单……借助极圣灵的力量，它成功用规则渗透了封魔法阵，虽然只是细微的一小部分，但也让那里具备了「暗言术」、「圣言术」和「预言术」等一切「原典法术」实现的基础规则。
“而正因为你深爱着这位精灵小姐，所以才会为她的安危着想，向她强调‘如果接收到了我的指令，务必执行’这样的话——而且，为了规避我，你们一定会挑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那无疑是封魔法阵。
“所以你瞧，你被这个世界的表面规则欺骗了，忘记了自己本就具备原典术士的能力。再加上这句话达到了「预言术」的标准，而封魔法阵之中又有相应的规则基础，所以彼时「预言术」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
“所以当我在最后时刻向她传输这一指令时，即使她本能地想要抵抗，却无力阻止其发生，因为施术者是你，这个‘言出法随’的规则在创立之初就是为了保护施术者的权威。
“当然，同样的，为了实现这一点，秩序圣灵不得不舍弃自己最有力的武器……为了保证一定不引起你的怀疑，它始终没有在封魔法阵之外为自己构筑任何可以施展原典术士能力的规则，所以当准备好的所有规则被抹去后，它才会那么绝望。”
山德鲁又看了一眼秩序圣灵留下的本源。
“它回归了源初，这是最惨烈的代价。”
“原来如此……精彩的算计，你们的确进步了。”
夏亚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然后捏了捏葛莉薇妮的脸蛋：
“听到了吧……这不怪你，这次我是真的失算了。”
黑暗精灵早已泣不成声，她抓住夏亚的手，生怕一放开就失去他了般紧紧握住，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多么伟大的爱情啊。”山德鲁在一旁赞叹道：“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想知道些什么？”
“遍布大陆全境的诡异法阵是你布置下的吧？”夏亚问：“那就是为了实现这个幻术而做的准备吧？”
他想起了在冻土上截获的法阵坐标，以及从艾伦戴尔的广场区挖掘出来的东西。
彼时他还以为是审判教会利用遍布全境的死灵生物布置好了那些，现在看来，压根都不用教会操心。
“是的，是我的召唤物做出的这些准备，即使是教会也无法支配这么多死灵生物，但我可以。”山德鲁颇为自傲道：“定居在精神位面，我的精神力就可以延伸到世界的每个角落，所有的亡灵都是我的手脚。”
“真是厉害呢。”
夏亚由衷地赞叹道，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究竟是山德鲁成为了元素圣灵，还是元素圣灵为自己起名为‘山德鲁’？”
这个问题让山德鲁沉默了许久，久到夏亚差点坚持不住，五感都开始退化时，他才隐约听到对方的回答。
“大概……是山德鲁成为了元素圣灵吧。”
夏亚没有问题了，他也在昏迷之前听到了一直以来想要的提示。
【当前情报……
事件编……
事件进……
可领取奖励：……】
【恭喜你，你开始……】
一切声音都好像从朦胧的远方传来，耳畔还回荡着葛莉薇妮歇斯底里的呼喊，他也能感受到小辛死死撕扯着他的裤腿。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夏亚感到脑海中的震颤和一切痛楚都沉寂下来。
终于要结束了吗？
终于要结束了。
他带着一丝微笑陷入了昏迷。
……
盯着夏亚看了许久，确认他真的在灵魂冲击之中陷入了昏迷之后，山德鲁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它早就没有这一套器官了。
不去理会对自己投来怨毒眼神的葛莉薇妮，也不去理会罕见发怒的雪橇犬，山德鲁用海量元素填平了秩序圣灵临死前制造出的碎裂空间，让自己好不容易凝聚出的身形瞬间稀薄到几乎看不清，这才确保了自己赖以生存的精神位面不会被人搞崩溃。
而随着缓慢扩张的裂纹被填补，笼罩在其中的一人一球也得以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