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托曾经以一己之力征服了整个欢愉教派,还把教派的神器「爱人之眸」与自己的眼睛融合,所以它的凝视本身就是下咒的过程。
刚才这一眼,某种诅咒已经种给了奥琳希露,而看起来它似乎是在讨好自己。
“而且我也不需要这种手段。”
夏亚笑笑,把围巾扔给奥琳希露解除诅咒,用银槲之剑拍了拍陪平托的脸。
“耍滑头是没用的,老实回答。”
“那就是实话。”平托漠然道:“诅咒并非没有代价……无法解除便是真正的代价,作为施咒者的我同时也是诅咒的承受者,身为‘被爱之人’,我的欲望和每个承受诅咒的人联系到了一起。然而随着她们去世,这部分欲望也随之消失,但我却仍然活着,代价就是永远失去了这部分欲望,变得麻木……
“使用诅咒的前提是从那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在对方的实力不高出我的情况下,只要贪婪的凝视就足以施咒。而在如今的情况下,就需要千百倍于以前的吸引力才足够让我动心,但很显然……”平托讥讽道:“你的女伴还不够格。”
奥琳希露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虽然对方的话她不能完全听懂,但这最后一句显然是骂人的吧!
是在骂自己魅力不够吧!
夏亚却愣住了:“那你刚才对她施加的诅咒是……”
平托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是「欢愉之歌」。”
夏亚的脸色顿时变了。
奥琳希露唰的拔出剑,指着平托质问:“说!那是什么诅咒?”
“检验你们的爱情是否忠贞的时候到了,小姑娘。”
平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仿佛这是它在生命最后时刻仅剩的乐子。
“你越是爱他,等会儿欲望就会越旺盛……还有,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这是欢愉教派的祝福。”
“你……”
奥琳希露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看向夏亚,后者尴尬地转了过去。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不是,绝对不是!”
夏亚心里直叫冤。
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可他这么说了谁信啊!
他索性把压力给到了平托这里:“「真爱诅咒」是谁教给你的?”
“这是欢愉教派的传承神术,只可惜她们没人能掌握,就便宜我了。”平托面露不屑道:“因为那群搔首弄姿的妓女没有人真正渴望一份炽热的爱情,她们只享受肉体的欢愉。”
“不,这不是答案。”
夏亚摇了摇头。
以往的平托也会说出这个答案,他也就信了。
但公测以后他对“力量”的理解更深入了一步,看法已然发生了变化。
回头看以前和平托的交谈,夏亚不难意识到所谓传承神术本质上并非供信徒使用的神术。
神术需要得到某种力量的认可——这是无主观意志的认可,与圣灵的支配能力无关,所以它才能在信徒间广泛传播和使用,因为后者本身就是信奉某种规则的群体。
作为力量的具现化身,圣灵只是可以加速或阻止某个个体的神术使用,无法彻底改变神术和信仰的规则体系。
比如奥琳希露不管是在幻界里还是现在都能使用神术,尽管直面光圣灵时她会受到极大的约束,但她的能力本身完全脱离了对方。
而作为第六纪元的宗教,欢愉教派的神术本质上是秩序和规则的象征,想要被这种力量认可,起码要满足“爱情”的基础规则之一——忠诚吧?
平托满足吗?
满足个屁!
所以假如这是神术,且它能使用,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秩序圣灵干扰了这个过程,强行把使用权给了它,并且杜绝了教派中其它任何人使用它。
这显然不可能,因为彼时的秩序圣灵还没诞生呢——这可是弥修亚说的,圣灵都是神选者,而后者自己亲口承认它们成为“圣灵”是在文明毁灭、被弥修亚抛弃之后。
这时间根本对不上!
所以,要么是平托的说法有问题,要么弥修亚和圣灵都撒了谎。
在这个选择题上,夏亚必然倾向于前者。
但面对夏亚的质疑,平托却愤怒了。
“你敢质疑我对爱情的渴望?”
“求求你别侮辱这两个字了。”夏亚真想一剑给丫捅死:“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丧尽天良的天生坏种自以为在某方面纯粹得让人心生敬仰,你对爱情发表的每一个观点都是在践踏那些恪守忠贞追求幸福之人的亵渎和侮辱。”
平托显然被骂生气了,索性直接开摆,夏亚问什么它都闭口不语。
反正奥琳希露的“祝福”生效只是时间问题,它知道夏亚更拖不起。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但看样子你压根不想回答了,所以我准备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
夏亚蹲下,凑近平托那张丑陋的脸。
“我最好奇的一点其实与你的力量、过往这些东西都毫无关系,而是好奇你们和古塞拉斯塔的关系……你们借助这座监牢的特殊力量得以近乎‘永生’,可你们却害怕它‘完全成长’怕过真正的死亡,这是为什么呢?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们有一个人真正倒向了封魔法阵,真正成为了心魔的俘虏,和它狼狈为奸,反过来将这里的囚犯一个接一个吃了,让那些僧侣构想中的心魔完全成长……会是什么样子呢?”
“魔鬼……魔鬼!走开!走开啊!”
平托大喊道,它开始慌了,它感觉继续听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这么害怕呢?”夏亚继续道:“难道作为一个囚犯,你还担心这座监牢会崩溃么?亦或是作为一个将死之人你担心自己死后世界会陷入灾难……别逗我笑了,你们会是这种考虑身后事的人?”
“住口!别说了,别说了!!!啊啊啊啊……”
平托开始痛苦地挣扎起来,半截身躯像是被斩断身体的河鲜,在案板上疯狂蹦跶。
但夏亚不依不饶,继续发出魔鬼般的呢喃:
“过去我不止一次问你这个问题,但是你要么闭口不谈,要么生气抬手把我秒了,所以我始终没有机会得到这个‘求知’的过程,而这次,你逃不掉了……
“我会一直这么问你,逼迫你去直面这个问题,试着解开禁锢在你意志上的枷锁,所以用力想想吧,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这个问题,为什么在躲着它,为什么连思考都不愿意……”
夏亚的声音愈发带着蛊惑的力量,而平托眼里的光芒已经开始溃散。
很显然,这种枷锁,或说烙印,本身近似于「死咒言灵」,甚至更具威慑力。
不同于后者会抹杀试图犯规的受咒者,前者则是从源头上禁止囚犯思考这个问题,本能地畏惧、远离、逃避它。
比起什么囚犯和封魔法阵,这个枷锁显然才是古塞拉斯塔最大的秘密!
平托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它似乎灵魂都被枷锁炙烤到七分熟,或是在剧烈碰撞中消散了大半……它眼神黯淡,精神萎靡到了极点,仿佛这时候随便来个路人甲一口唾沫都能喷死它。
但在它即将死去的最后一瞬,双眼忽然恢复了清明!
它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伸手死死抓住夏亚的胳膊,用仅剩的力气直起身体,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别放它出来!”
说完,它就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身形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