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我原谅你了。”
少女的声音既有倔强也有无奈，虽然是说着妥协的话，可那语气，那强调，分明是在说“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即，口不对心。
这不是夏亚教她的，也不在台词列表里。
但这句话出口后，夏亚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毕竟这是别人母女的关系，虽说是设定，可类似的纠葛在幻界里也没少发生，卡莉这句话夹带着强烈的私货也没什么不可。
甚至于，她可以完全按照私货发挥，将幻界里那些没法直面母亲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至于等到米菈觉醒后会发生什么……
管它洪水滔天，说完再说！
果不其然，这句话后，米菈的身体抖了抖，眼眶迅速变红。
卡莉继续开口道：“我原谅你，是因为我也经历了欲望难以控制的时刻，我知道那时的你并不好过，本命魔兽的躁动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刺激着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接受你的所作所为！！！”
她的声音也逐渐哽咽，眼睛发红。
“今天，我带着夏亚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
卡莉抓起夏亚的手，像是宣泄情绪般大喊道：
“夏亚是我的！你不能偷走他！你可以正大光明地挑战我，但你不能作弊，不能背叛自己的女儿！”
说完，她再也无法控制情绪，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卡莉没有一句话是按照夏亚教她那样说的，完全脱稿，完全即兴，完全的……真情实感。
夏亚心里五味杂陈，除了卡莉本人，大概只有他最清楚对方的委屈。
占有欲是智慧生物都具有的情感，这无关性别和族群，是天生的。
所以，她的占有欲并不比别人弱多少。
但野蛮人的传统与身为祭祀的身份，以及族群里“顶梁柱”的地位，让她在很多时候都要考虑大局，而不是个人的私欲。
当一个族群的重担过早地落到一个女孩肩上，人们不会把她视为一个“个体”，而是一项职能，一尊图腾，一个象征，她就失去了为人的资格。
人们更喜欢称之为首领。
米菈正是早早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脱离部族，一个人生活，如前文所说，她将自己的私欲贯彻到了极限。
本来卡莉是能适应这一切的，她能心无杂念地扮演一个祭祀，一个首领，去肩负族人的希望……
但夏亚来了，他轻而易举就毁掉了这一切。
他成功让卡莉体会到了卸下重担、不去顾全大局、只用过好自己的快乐，她可以尽情释放本性，既享受着夏亚对她的占有，也尽情地占据着夏亚。
换句话说，她被压抑的本性得到了唤醒。
直到米菈的介入，这种本性又不得不压抑。
某种程度上，卡莉很羡慕自己的妈妈，她也想过那样的生活，但现实不允许。
而且，比起拥有完整文明体系的其他种族，野蛮人几乎没有现代人这样的伦理观念，这就使得米菈行事无所顾忌，卡莉也没有任何指责对方的立场，甚至无法去纠结道德上的对错。
她没有一个道德制高点可以攻击米菈，她只能遵从力量的大小。
按照野蛮人的价值观，米菈比她强，那“夏亚”这一战利品就理应归米菈所有，没有力量之外的约束。
她必须遵守这种规则。
但现在，她有了观念上的依托。
现代文明的道德观念给了她这个机会，这个合理、正当的发泄机会，将自己郁结于胸这么久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
事实上昨天一晚上卡莉都没能睡着，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骤然恢复的记忆与这个世界的观念起了冲突，在尚有事可做时不会细想，但夜深人静时，她就开始思考“设定上”自己为什么这么奇怪……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的生气、离家出走，以及妈妈接到自己的电话时自责的哭泣和道歉都是反常的行为。
种种行为，全都写满了“为什么”？
当初那件事后，自己为什么要走？
妈妈为什么要道歉？
她为什么会愧疚地哭？
她为什么觉得对不起自己？
她最初一点都不理解，直到她把设定里的东西完全消化，这才完成了两个世界、两个文明的观念融合。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番话。
从结果上看，这番话效果拔群。
米菈颤抖着上前，抱住女儿，母女俩一起哭成了泪人。
她们各自的情绪传染给了自己的魔兽，于是宠物之家里大半狗都眼泪汪汪，呜咽声连成一片。
只有夏亚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感慨，但也只能感慨。
——他总不能跟着狗子们一起哭吧！
他很怀念血烟，如果他在，至少能和自己聊两句。
哭了半晌，这对母女收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夏亚。
有些人，该做出决断了。
米菈擦掉眼泪，来到夏亚面前。
两人都有些尴尬。
米菈是真的尴尬，夏亚是替她尴尬。
不只是尴尬这个瞬间，还有醒来后米菈该有多尴尬，光是想夏亚都能在地上抠出一栋别墅来。
终于还是米菈主动开口。
“抱歉，以前……以前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才会那样……以后不会了，你是个好孩子，你和卡莉一定能幸福的……能原谅我吗，孩子？”
——这我怎么原谅你啊。
夏亚看向卡莉，后者别过脸，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说完全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但这样也可以了吧。
于是夏亚鼓起勇气，用一个愣头青学生的耿直a了上去。
“抱歉，米菈太太，那也不能完全怪您，我觉得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
“别替我开脱，孩子。”
米菈十分感动，像是想起了往事般，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你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
“但我现在懂了啊！”
夏亚激动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语气炽热道：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太太！
“我喜欢您，就像喜欢卡莉那样，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这绝对不是什么头脑一热冒出来的念头，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啊！
“我喜欢您啊！太太！”
米菈震惊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女儿的脸色，但卡莉神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般。
但理智还是让她挣脱了夏亚。
“不……不……不是这样的……”
“即便如此，您也执意要拒绝我吗？”
夏亚再次紧逼，不止于此，他还有些得寸进尺般搂住了米菈的腰。
“我问过卡莉，她可以接受。所以我想知道您的想法——您对我的冲动，难道仅仅是来自欲望、不掺杂一丝好感吗？既然如此，那您当初为什么不随便找一个看的过眼的男人，而是选择了我呢！”
夏亚紧盯着她的眼睛，眼里的深情让米菈目眩。
但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道德底线，一时间米菈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宕机了似的，根本无法思考眼下的事，只能任由这家伙亲昵地抱着她，而且越来越近。
“对、对不起……”
她艰难地推开夏亚，慌乱地跑到桌子边。
“抱歉，我、我想冷静一下……”
“好。”
夏亚干脆地离开，留下母女二人坐在桌边，相对无言。
……
夏亚站在门口等着，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卷帘门被拉了上去。
他回头看向两人，米菈低下头，躲开她的目光，卡莉则一脸兴奋地上前抱住他的胳膊。
“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