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我们输了啊。”
菲利克斯叹了一声,有些释然,又有些无力。
事实上,他也并非一降临在这个世界便自我觉醒的……他毫不意外地受到了幻术的影响。
但他的确是除夏亚之外最早觉醒的一个人。
就在恩克·怀斯特被夏亚重伤、在伊西莉安的安排下送进他的医院后,菲利克斯便醒了,原因也很简单,他从报告上看到了“夏亚”两个字。
然后就醒了。
这是一个无神论的世界,但菲利克斯在看到这两个字的刹那,便生出了顶礼膜拜的想法。
这种巨大的违和、认知的撕裂让他差点死在院长办公室,但坚韧的神经帮他挺了过来,不止于此,还摆脱了幻术的影响。
在这之后,他用了一个小时来梳理自己的设定,并且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足够多的熟人——比如伊西莉安,比如萨克森公爵,比如奥瑞凡德,比如其他那些督政官。
他很快回想起了许多人和事,以及进入这个诡异世界前的最后一瞬。
彼时他刚向伊西莉安汇报完工作,离开女皇的书房,与三位应召而来的贵族擦身而过。
按照彼此的地位差距,应当是那三人对他欠身行礼,并驻足目送他离开,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三人看到时自己仍高昂着头颅,目不斜视,并用手帕捂着嘴,仿佛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肮脏。
至于驻足……
呵,他们没有快步离开就已经算是有教养了。
而这一切,皆来自他们“自诩高贵”的血脉。
这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所以对菲利克斯而言,这是他最早想到的东西。
可紧接着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公平”,居然就是当下。
这是一个超凡不那么超凡,普通人也不普通的世界。
这是他的神国,是他的天堂!
然后,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到面前的名字上。
夏亚。
之前那些躁动的想法,膨胀的野心,激荡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为力量,稍微撼动了夏亚在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让他产生了一丝渴望。
于是就有了后来在恩克·怀斯特病房的那场较量。
他惊讶地发现,夏亚虽然异于常人地保持着清醒,甚至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但万幸,他的力量远没有自己记忆中那么恐怖……
他很确信,那个时候夏亚表现出的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让奥瑞凡德出手,也许真的可以控制住他……但很可惜,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强大的女剑士。
但这不影响他最终产生了摆脱夏亚的想法。
于是便有了后来这一系列,他按照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以及设定里的“技术积累”,改良了这两栋蚊香楼,分别建立了生物实验室和“超自然魔力波动监控站”,利用魔力示踪精确寻找那些觉醒了的家伙,试图培养、训练他们为自己所用。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还未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可规则却变得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快……
仅十天后,他就看到了发生在圣-阿斯坦学院的事。
他看到伯克维尔化身的巨型怪物从体育馆运出来,他看到伊西莉安当上了圣-阿斯坦学院的代理院长。
他亲眼看到一个又一个恐怖的、远超从前的魔力波动发生,却找不到其宿主,直到他好不容易和那位来自校董事会的斯卡蒂小姐搭上了线……
然后就发生了这种事。
这是一种绝望的打击——对菲利克斯而言。
他始终认为维系这个世界正常运行的,不是超凡的力量,而是凡人的智慧。
可到头来,当他试图用自己的智慧去驾驭超凡的力量时,却发现自己不值一提。
他告诉奥瑞凡德的结果,实际上是那一瞬间他才想到的。
之前并不是想不到,而是在刻意回避。
他不愿这么想。
为什么发生在恩克家里的魔力波动消失了?因为那是瑟妮娅小姐。
为什么发生在体育馆的魔力波动找不到宿主?那事关奥琳希露和米娅小姐。
——虽然他猜错了,但不影响结果。
为什么伊西莉安能这么短时间就和校董事会的人分庭抗礼?因为有人在帮她。
这些事,一件又一件,一桩又一桩,全都被一个可恶的家伙串联了起来,只要和他扯上关系,那未知的事件总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这个解释,又回到了一切的开端。
夏亚。
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输了啊……”
菲利克斯又叹了口气,他感到身上的冰块已经全被取下来了,那些被冻伤的部位,现在又痒又疼,像是有人钻进肉里拿针扎他一样。
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中的颓丧。
“药剂还没取来吗?”奥瑞凡德不禁催促道。
旁人回报道:“去实验室的人还没回来。”
“我去看看吧。”
奥瑞凡德安慰了舅舅两句,放下毛巾转身离开。
……
……
实验室。
夏亚望着倒在地上的三个人,有些头疼。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着残月蒿被分开,脸上带着红晕的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湿漉漉的衣服上迅速升腾起白雾,转眼就变得蓬松、干燥。
“真神奇唉!”
卡莉感叹道。
她换上了一件宽松的t恤,是夏亚来时随手买的,上面画着一头可爱的泰迪熊头像,只是现在它的两只耳朵有些大。
不得不说,夏亚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原先那件衬衫现在早被撕成碎布片了,包臀短裙更是在原有基础上撕成了两块破布。
“这就是你刚才发现的入侵者?”伊薇琳好奇道:“你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察觉有人来的?”
“为了保证练级过程足够长,我必须在这期间分走一部分注意力,比如说和监控保持着连接。”
——背乘法口诀应该是基操了吧?
夏亚一边解释一边在三人身上摸索,翻出总共六张门禁卡。
“我见过这个人。”
卡莉忽然蹲下,指着最左边的人道:“他是菲利克斯身边的人。”
“这仨都是。”
夏亚刮了下她的鼻子,扬了扬手里的卡。
“这三个人是从晨光医院总部过来的,还有这里的门禁卡,身份不低,他们应该是奉命来这个实验室拿东西的,至于拿什么就不知道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见见菲利克斯了吗?”伊薇琳问。
夏亚摇了摇头。
“他会来找我的。”
说完,他搬来三把凳子,又从实验室里扯下一株藤蔓,将三人绑在了凳子上,还凹了个造型。
忙完这一切,夏亚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拍了拍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卡莉自然是跟着他走了,伊薇琳却有些迟疑地留在了原地。
她看了眼这家伙故意绑出来的奇怪造型,忽然觉得那东西似乎在哪儿见过……
等等,丁字裤!?
……
奥瑞凡德没让菲利克斯久等,他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来回,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只为把这个惊人的消息亲口告诉自己的舅舅。
一边上药一边说完了自己在实验室的见闻,菲利克斯除了脸色铁青之外没有任何表示,直到他拿出那张三人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
菲利克斯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昏死过去。
“您怎么了舅舅?”
“没、没什么。”
菲利克斯忽然绷不住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最后居然像个小孩子似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