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差点以为他检查过我的记忆存储单元，一度紧张到宕机，结果这家伙的机械师等级也不低，瞬间就修好了我，还给我换了一套更高级的处理器。但奇怪的是，他明明能拆开我自己查阅数据，却始终没这么做，而是继续追问……
“没办法，我只好老老实实回答。然后他便告诉我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我先答应对方，在完成转变之后，再反悔！”众人不禁惊呼卧槽，真不愧是夏亚。
“这能实现吗？”乐芙忍不住问。
“如果换成别人，那一定不行。”菲茨洛克笃定道：“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交易，而是一个转化、然后凭依的过程。我按照夏亚的指示选择了接受它的‘神迹’，但就在转化接近完成时，它的意志便降临了，它试图占据我的身体，代替我，成为我！
“这个时候，夏亚出手了，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他暂时挡住了这个意志的降临，替我争取了宝贵的三分钟，让尚未完全转化的我删掉了有关交易内容的全部记忆！彼时的我还保留了仿生人的特质，完全可以做到删除、或说导出这段记忆。没有了主观意识上的认可，那个降下‘神迹’的声音和它的降临也就此消失了。
说到这里，菲茨洛克嘴都快笑歪了：“等我醒来，我完全忘记了交易这回事，还以为是鲁尔薇显灵了。而同样，既然已经从仿生人变成比安特人的我，也就不会去信仰什么‘铆钉与扳手之王’这种不科学的东西，自然也就再也不会聆听到它的声音了。
“于是沉浸在这种喜悦中的我迅速注册成为了一名机械师，尽情发挥我的天赋——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夏亚的帮助，几乎可以说我的每个天才般的创意都有他的灵感入股！”
阿鹿仔冷不丁插嘴道：“比如拉沃修德兰的沉浸式游戏和各种私人订制的情趣用品？”
“当然。”菲茨洛克毫不在意他的揶揄：“那是比安特人匮乏的娱乐精神无法创造出的瑰宝，是差异化竞争的典范，这两者几乎是‘菲茨洛克时代’建立的基石。”
说着，他拿出了话筒。
“回到拉沃修德兰！”
瞬间，一阵诡异但劲爆的重金属音乐响起，一座座造型迥异、但无不散发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和科技美感的建筑物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绚烂的人造光像一条条河流，又像盛开在一根根枝干上的各色花朵，在漆黑的夜色中肆意绽放。
这是拉沃修德兰的投影，将众人包裹在其中。
音乐节奏逐渐缓和，声音也慢慢变小，正如众人心中的震撼一点点变成向往一样，菲茨洛克的声音再度响起。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夏亚向我透露了他接近我的真正想法……他说自己预见了这个拉沃修德兰的覆灭，或者说这个世界的覆灭。他说当人们所追求的‘力量本身’拥有了群体意识催生出的‘意志’，那么接下来，这些提供信仰的信徒就会走上被奴役的道路，这几乎是一种必然。
“现在看来，他似乎那个时候就在暗示‘深渊’的存在，只可惜我没能察觉其中的含义，我把太多关注点放在‘铆钉与扳手之王’上，我认为他强调的就是这种玩意儿，于是我便思考着如何解放更多的仿生人，防止它们沦为所谓‘神’凭依的对象。
“然后，就有了这个游戏的雏形。当时‘游戏’的概念已经被我们普及了，但不同于那些消遣的魔法与科技结合的小玩意儿，我们所追求的，是更高一个维度的、重新建立规则的‘游戏’。
“我们想要将几千名仿生人放进去，由一个无比公正的‘系统’来保护它们，维持规则的运行，资源的管理等等……为此我提前储备了大量神息作为维持系统运行的能源，还找了位作家来帮我们负责文案部分的工作，为了让他更好地工作，我还给他换了个脑子。”
他看向阿鹿仔，后者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我……我是写手。”
菲茨洛克笑笑，散去了拉沃修德兰的投影，将视角调到游戏中重建的机械城市。
虽然观感上比之前逊色了何止十倍，但看着自己的造物在其中忙碌，看着这座简陋的地底之城繁荣且富有活力，这位“神”还是流露出了老父亲般慈祥的微笑。
“我那时还不明白夏亚为什么要做这个游戏，因为没等游戏做完他就离开了，他要前往旅程的最后一站，圣灵平原。他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因为很快我的生命就走到了终点，我在最后将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五，上传到这个做好的游戏中，扮演了其中的五名角色。”
说到这里，他就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暴躁了起来。
“他妈的，然后我就又活了。意识陷入黑暗的刹那，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远离了那张床，远离了自己的小屋，远离了拉沃修德兰，最后甚至远离了那颗星球，那个宇宙……等我从麻木中恢复时，我就在地球了。”
菲茨洛克黑着脸，将画面切换到一间普通的小屋。
众人看得满脸问号，因为这分明就是一个宅男的卧室啊……
墙上贴着海报，玻璃柜里稀稀落落摆着几个手办，床上还有抱枕……还躺着个人！
“这就是夏亚。”菲茨洛克继续道：“这就是他穿越前的地方——具体说，是因为他的穿越打开了这条无形的通路，所以当我得到认可，成为‘神’之后，便遭到了世界的排斥。按照原本的规律，我会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宇宙中，直到足够远离自己的造物后再被释放，但因为这条通路的存在，就用不着那么麻烦，直接把我扔进来就是……
“于是，我就来了这里，来到夏亚穿越时的地点，时间是他穿越之后的下一秒。”
这时乐芙看到了书架上的台历，她惊讶地发现，那是幻界开始打广告并宣布内测的日子。
她不禁问道：“这一切难道‘幻工坊’的阴谋？”
说完之后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终于要来了！
要和他们熟知的东西对接上了吗！
然而菲茨洛克却摇了摇头。
“‘幻工坊’名义上是个独立游戏工作室，实际上是个骗钱的皮包公司，”他指着夏亚道：“这个丢人的家伙信了它们的招人广告，屁颠屁颠地去参加面试，被骗了两百块体检费和一千五的培训押金，然后公司就跑路，他直接被气到穿越……我只能这样解释。”
“……”
众人无语。
半晌才有人问：“那这个游戏……”
“我不是说了嘛，它是我改造的，也就是说，你们那天看到的打广告以及开始内测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所以你们接下来就要问了，为什么我会这样做呢……”
菲茨洛克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夏亚穿越之后已经成为了一个臭名昭著、艳情无数的冒险家，那么就意味着他在那里度过了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现在我沿着他的‘通路’逆向来到地球，却是他穿越后的下一秒……那么，当时间再往前走一秒，我原来所在的世界，是不是也度过了同等漫长的时间？”
众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菲茨洛克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于是他也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答案是必然的。我只是站在他的卧室好奇地观望了几秒，他就‘回来’了。”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讲述，画面中的夏亚也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