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米娅沉沉睡去,带着泪痕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近半年来第一个安稳觉。
夏亚坐在床边,为她掖了掖被子,心中久违地平静。
少女在公园里一个劲儿地哭,就连欢喜的笑都带着哭腔,眼泪仿佛无尽之海的海水一样汹涌,夏亚不得不用安神术调整她的情绪——也得亏米娅对夏亚完全不设防,否则这种法术对于一个抗性极高的神官几乎不可能生效。
只是……
“……睡就睡吧,还拉着不让我走是怎么回事……”
夏亚有些无奈,米娅虽然睡着了,两只手却抓着他的手,半枕在脑袋下面,仿佛嗅着夏亚的气味才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难搞……”
夏某人很苦恼该怎么不着痕迹地遁走。
此情此景下,他觉得做什么事都是对米娅的亵渎,所以准备去院子里静坐一宿。
可他试过一两次,但凡把手抽出来一点点,米娅就会醒来,然后用那双惺忪的睡眼无辜地望着自己,喉咙里发出仿佛小动物悲鸣般的呜咽。
简直是……
软萌爆了好吗!
每逢这个时候就只有亲亲才能让米娅安心。
这谁忍得住啊?
“你这是在玩火啊少女……”
夏亚轻轻捻着米娅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光洁的脸蛋上,而不是被子下面的起伏上,米娅的睡衣既轻薄又透光……
不看那里挑战。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低语。
“放心,她不会醒的。”
嗯?
夏亚听出了这是斯卡蒂的声音,略一迟疑,便试着轻轻抽出了被压麻的手掌……
果然,没有醒。
所以这唱的是哪出?
“师匠?”
夏亚轻唤一声,却没有应答,但他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随即无声地推门而出。
……
虽然从外面看起来,这栋城中的主建筑是阿斯坦城的城主府,但内部结构却是经典的艾伦戴尔风格——走廊更窄,更长,而且直来直往,岔路口都是更狭窄的丁字设计,一眼望向尽头仿佛深邃的异世界入口……
这倒也合理,米娅在阿斯坦城最熟悉的建筑是修道院,绝不是什么城主府,反而是去了艾伦戴尔后因为住在宫殿里对此类建筑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种设计不同于人类城邦奢华的风格,而是作为冻土居民的住所,女王寝宫也极大地匀出了屋内的面积,同时不怎么厚的墙壁上包裹着绒毯,和地板浑然一体,既保暖又吸音,光脚踩上去也丝毫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还真是熟悉啊……”
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夏亚没来由泛起一股既视感。
然后不自然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不只是心理上的既视感,就连生理上的既视感也出现了么。
按理来说这一趟“尼芙瑞德保卫战”结束后应该结算奖励,然而实际上迄今为止夏亚没收到任何“物质奖励”。
起初他以为奖励是解救米娅——毕竟一个从昏迷中苏醒的半鹅少女,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奖励了。
可结果梦境依然是梦境,米娅没有苏醒,同时他也被困在了里面……
所以,眼下或许就是所谓“奖励”环节,由这一切的幕后主导者,神秘的师匠,无所不能的天神之女,尼芙瑞德的化身——斯卡蒂来告诉他答案,以及所谓“副本”的下一步线索。
只是……
此情此景,难免让人胡思乱想。
师匠这个人吧,该正经时很正经,甚至正经的有些古板。
这么说吧,她的生命的长度与广度堪比一座传承数千年的图书馆,而如此漫长的生命,使得她的情绪就像奥卑尔根终年不化的积雪般沉稳,数万年里连一场雪崩都不曾发生。
冰冷,冷得不近人情。
高耸,高得望而生畏。
亘古,古老到很难以人类女性的思维去衡量。
所以呢……她的性格,就难以用常理来揣测。
这样说都显得不够精准……
准确来说,应当是……异常。
而异常这个中性词汇,往往还有另一重贬义的替代……
比如……变态。
……
在狭窄、深邃如迷宫的走廊里七扭八拐,夏亚几乎是信马由缰地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虽然绕了一大圈,可实际上这里和米娅躺着的那张床仅有一墙之隔。
果然,师匠在这里。
她神色冷漠,仿佛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朱红的眼睛代替了琥珀色蛇瞳……
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没有淡紫色法袍或象征女王的裙摆,而是带着鳞片纹路、看不出材质的紫色甲胄,包裹着丰满的躯体。
这是师匠的“白骑士”形态。
如此的年轻,一点看不出18岁又27708个月的芳龄。
夏亚如此暗想道。
嗖!
破空的寒冰箭矢擦着夏亚的脸颊过去,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却没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破洞,而是即将触碰的刹那便自我消解了。
足见其施法者的掌控能力之恐怖。
“凡人,你在胡思乱想哟。”
清冷的声音响起,毫无感情波动。
——就连对白都一模一样。
夏亚心道。
“事情似乎有些不一样呢,师匠。”
他耸耸肩,打起十二分小心,慢慢向前走。
每走一步,都会有一滴汗水滑落。
紧张
非常紧张。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死。
这就是为什么说她的性格很变态的原因……之一。
在夏亚初次踏足艾伦戴尔时,第一次刷够声望解锁与师匠见面的机会是“接受试炼”,此后每个周目的开端都是从如此有迹可循的试炼开始。
而类似眼下这种“试炼”,则往往来得毫无征兆,从触发到结束都处处透露着诡异。
“的确不一样,你变了很多。”
斯卡蒂点点头,轻描淡写的同时,几道劲风毫无征兆地疾射向夏亚。
这次不只是毫无预兆,连声响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