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夜晚是否漆黑只取决于月光的多寡……
今晚有些特殊，直到后半夜，月亮才从乌云中探出面庞，洒下一片清辉。
水银般的光芒从打开的窗户倾倒在地上，隐约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昏黑的月色中，夏亚睁着眼，白天阿鹿仔说过的那番话始终在他心头盘踞。
“你不累么？”
原本紧挨着他的希尔加忽然睁开眼。
“难道是有心事吗？”她问。
“这你都猜得到吗。”
夏亚不禁笑了笑，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的确有心事啊……”
“森林女巫可是解梦和洞悉人心的高手，所以要说给我听吗？”
“得了吧，明明是制作噩梦和玩弄人心的高手……”
“有什么区别吗？”
夏亚失笑：“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从技术层面讲都是互通的……而且过去你也给我‘占卜’过许多次，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瞧了眼希尔加。
果然，饶是森林女巫道行颇深，被戳破糗事时脸上也有几分羞态。
没错，的确有过“占卜”这回事，但性质却没有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想当年夏亚第一次攻陷这位森林女巫便是借着“占卜”的名义，两人一齐进入浸泡着特殊药材的池子里……
这本来很正常，甚至占卜都是可以穿着衣服下水的……
但有趣的是，在占卜开始的前一夜，夏亚就偷偷潜入女巫的炼金室，想要对药材动手脚……便惊讶地发现，这药材居然被希尔加自己动过手脚了。
于是，他自然不会画蛇添足，而是让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地发生……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占卜”就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代词”。
此刻的希尔加显然不甘心于这样被夏亚调戏，一只不安分的手便顺着他的大腿悄悄向上。
“所以，你有什么心事？”
夏亚无奈，翻了个身把这家伙抱住，确保她不会乱动，然后才喃喃道：
“今天遇到了一个……怎么说呢，也许和我很像的家伙。”
“为什么是‘也许’呢？”
“因为……我不知道，到底怎样才是‘我’。”
夏亚笑了声，像是自言自语般。
“我只是对他所说的话无比认同，仿佛假如角色互换，站在对方的处境下，我也会产生相同的想法……所以，我觉得我‘或许’是那样的，或许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可我无法求证。
“所以，‘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我似乎缺失了那一段记忆，同时，我既怀着对它的无比期待，又害怕它真正浮现的那一刻……倘若我无法接受，那么，那还是属于我的东西吗？”
“那一定是你。”
希尔加忽然挣脱夏亚，翻身骑在他身上，目光坚定，不容置喙。
“诶？”
夏亚懵了。
森林女巫作为最早接触到“轮回真相”的人，又在那之后通过和伊薇琳的书信来往构筑了基本的“游戏”世界观，自然明白夏亚是在说什么。
而且，作为曾经目睹了176个“自己”被撕碎、后来又陆陆续续融合了那些纷杂记忆的强大女巫，在心灵和自我认知的建设上，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加特殊了……所以，也就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具备如此共情能力的倾听者。
但即便如此，她这个反应还是超出了夏亚的预期……
“不是，我……”
“闭嘴，听我说。”
“那好……”
“你可以忐忑，可以紧张，但不可以害怕。其实你真正畏惧的，是‘过去的自己其实是一个胆小鬼’，因为逃避才会来到这里……“可夏亚不是一个胆小鬼，这一点不需要他自己来回答，该回答这个问题的应当是我，是我们，是所有带着过去记忆的人……
“而且，你觉得一个胆小鬼，一个逃避现实的家伙，在这里难道受不到惩罚么？你以为，过去那段漫长到虚无，孤单到使你发疯的时间，是在惩罚谁？”
夏亚不禁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