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生长吧!
哗啦哗啦的突破地板声不绝于耳,忽然无数根粗壮的藤蔓从脚底下钻出,如蟒蛇般缠绕过来,两名即将接触到尤利西斯的剑士哪里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尽管卖力挥舞着武器,却无法抵挡无孔不入的藤蔓,将他们捆了个严严实实。
不止于此,尤利西斯唤醒的地下植物中不乏具备毒性的个体,在少年第一次不知节制的使用魔力中,毒性被提升到了极限,现在这些藤蔓表面原本仅作防护的尖刺骤然扎入两名护卫体内,分泌出的毒液让他们各自晕了过去。
不过尤利西斯毕竟是个善良的少年,他来到两人面前,为他们各自施加了祛毒和治愈的法术,这才重新看向自己的祖母。特丽莎已经惊呆了,她从没见过尤利西斯迸发出这样的力量,以至于她都忘了这孩子的父母各自是多么令人头疼。
那两个家伙的后代,又怎么可能弱小?
“我对您并没有恶意,祖母大人。”
尤利西斯在她两三米外的地方站定。
“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会对‘夏亚先生’这么在意?是发生了什么与他有关的事吗?另外……我准时来到了蔷薇花广场,按理来说应当赶得上参加圣子竞选,为什么您会这样紧张?”
特丽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静下来。
——被一个孩子逼成这样,真是失态。
她重新露出平静的表情。
“普里西莉亚女士——那个几乎控制了整个苏尔塞斯的女人,她从蓝月郡归来后,带来了一则消息……那个叫做夏亚的男人手里,拥有我们的圣物,传说中诞生于此世的第一把圣剑,「银槲」。”
尤利西斯几乎一瞬间就将「银槲」与夏亚手里那把无形却也无坚不摧的锋刃联系了起来。
——果然如此么……
特丽莎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所以,他很危险,孩子。我之前与夏亚先生在马车中有过约定,如果遇到难题便可以委托给他,但那时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现在呢,祖母大人,您打算怎么做?”
“现在?”特丽莎苦涩地笑笑:“你表现出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我,孩子,你拥有不可估量的未来,我们对那家伙的态度取决于你的态度……当然,我能猜到你会怎么做,但我不得不阻止你——或说,我劝你静下来仔细考虑这个问题,现如今的我们是否有力量违抗斯布雷特家族的意志……”
尤利西斯若有所思:“所以圣子竞选也只是一出秀而已,对吗?”
“是的,斯布雷特家族早就控制了铜街,所以让你们前往那里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圣子早就内定了,现在正在上面开展仪式……”
特丽莎自嘲地笑笑:“我追求了一辈子‘强大的力量’,不得不侍奉、追随它,结果到头来,真正强大的力量居然就在我的身边,可我却像个童话里的巫婆一样压制着他……也许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惩罚,对我当年害死你母亲的惩罚。”
“母亲她……她是为了我死去的。”
尤利西斯低下头,手指抚上柔软的围巾。
“父亲也是。”
“如果你想帮助那位夏亚阁下,我倒是有个建议,孩子。”
“什么?”
“我们能做的只有暂时退出、观望,不成为与他对抗的力量。我们最多不过是把芙蕾耶德的力量撤出苏尔塞斯,除此以外,无论你想做什么多余的事,我都会拼了命地阻止你,我不能看着你将芙蕾耶德家族带上绝路……”
“不、不会的,祖母大人。”尤利西斯急忙辩驳:“我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既然那位夏亚大人将你送到这里后便离开了,我猜想他已经预料到了这里会发生什么,恐怕这里也会迅速被卷进去。所以,你还是早做定夺吧。”
“好的。”
尤利西斯点点头。
“谢谢您,祖母大人。”
特丽莎摆了摆手,表情看起来有些萧索,仿佛这一瞬间又老了十几岁。
尤利西斯看得心软,便上前搀扶她。
“哼!”
特丽莎甩开了他的搀扶,板着脸。
“我受不起。”
“祖母大人……”
尤利西斯一直提着的警惕心在这一刻终于暂时放下,他带着些许愧疚低下头。
然而就在这个分心的瞬间,一对禁魔镣铐不知何时被扣在了他纤细的手腕上。
“祖母大人,您这是……”
“啪”
回应他的是又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以及一张扭曲、苍老的脸。
他重重摔到地上,只是这次却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特丽莎上前,捏着尤利西斯的下把,盯着他那张完美的脸蛋。
她瞪着一双怨毒的眼睛,声音凄厉如鬼。
“我原本最疼爱自己的女儿,我爱她胜过这世上的一切……我尽我所能,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但是,但是,但是她却不喜欢自己的母亲!而是喜欢上了一个来自地表的男人!你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些虚伪、懦弱的男人吗!?后来她死了,她居然是为了生下你、为了保全你这样一个同样虚伪、同样懦弱的男人死去的——所以,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尤利西斯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
“祖、祖母大人……”
“闭嘴!”
特丽莎枯瘦的巴掌又一次扇在少年脸上,这一次力道极大,尤利西斯的身体再次飞了出去。
魔力被禁锢的情况下,他甚至没有控制围巾反击的机会。
忽然,他听到一阵“嗒嗒”的脚步声,像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特丽莎望着从门口进来的魅惑身影,不由得眯起眼。
“凯特夫人,您出现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有些……不合时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