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块甲壳,已经半透明,完全角质化。
换言之,它死去了。
它所有的生命力都用于对抗某次攻击——留下了眼前这个诡异伤口的攻击。
而真正让特丽莎惊到无法呼吸的是,要留下这样光滑的伤口,且足以将其中蕴含的生命能量在一瞬间消耗殆尽,那么这次攻击就必须满足一些相悖的条件:
它要足够强大,强大到突破坚硬的护甲,让它来不及修复。
它要足够弱小,弱小到每次只能突破毫厘,让它恰好来不及修复。
唯有如此,才能留下这样光滑如扭曲镜面的伤口……
“这……这是神迹吗?”
她猛的来到普里西莉亚面前。
“它……它替你阻挡了一次来自神明的攻击,所以才变成了这样?不,这又不对,神明的攻击怎么可能如此弱小……
“这到底是什么?这不可能,这是完全矛盾的,哪怕是刻意为之,这也不可能实现……到底是什么……”
眼看特丽莎就要陷入癫狂,艾德文身影闪动,来到特丽莎身后,一个手刀打晕了她。
“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吧,普里西莉亚。”
他看向这个女人。
另一边,刚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凯特夫人以及不怎么明白事态发展但意识到了严重性的亚文同样表情严肃。
“这不是神迹,但这比任何神迹都来得让人振奋。”
普里西莉亚在桌上放下一块鹌鹑蛋大小的水晶,轻轻一碰。
下一瞬,一个持剑刺来的身影便出现在空中。
“这个人……”
凯特夫人不禁皱眉。
她恰好站在魔法影像背面,而画中人的背影让她想起在幻梦馆偶然瞥见的一瞬……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一个是恐怖如斯的强者,一个是牛郎,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看看画面上这家伙把艾德文吓成什么样子了吧……
即便只是留影石,即便只是一幅魔法影像,但这一剑包含的那种决绝意志与凌厉的眼神都让艾德文汗毛立起,这是感受到杀气的象征。
画面是普里西莉亚当初迎战夏亚的主视角,从这里完全看得清他的脸——可惜在场第二个认识他的人恰好晕了过去。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手里那把无形的、却正在切割傀儡外壳的无形锋刃……
“银……银槲之剑?”
没想到最识货的居然是看似最废物的亚文。
他这一声立刻点醒了其他人。
“真的是那把剑?”
“你没看错吧?”
普里西莉亚不由得多看了亚文两眼,随即想到两军阵前夏亚羞辱开花亲王时说的那段话,当下就有些明了了。
这些信息多半来自开花亲王在地表的情报网。
论对银槲之剑的看重,埃尔弗海姆那群同胞比他们夸张多了。
但这也是她的机会。
“没错,就是银槲之剑,但这并非完全体,还差一点点材料让它开锋。我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见到了这把剑……如果我们能得到它,那么重返埃尔夫海姆也不再是梦想。”
仿佛一头母狼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普里西莉亚用极富侵略性的眼神望着她的“盟友”们,似乎在审视他们是否合格。
“可这和你挑选‘圣子’有什么关系?”凯特夫人问她。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普里西莉亚无视对方,直接看向艾德文。
“亲爱的,这次你总不能拒绝我了吧?”
艾德文不为所动,皱眉看了眼持剑的夏亚。
“剑……在这家伙手里吧?你们三个月前从苏尔塞斯浩浩荡荡地出征,结果只有你一个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你的三个儿子,你的丈夫,全都下落不明……虽然他们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毕竟是斯布雷特家族的颜面。能让你丢脸至此,这家伙该有多难对付?”
大概是被戳到了痛处,喀嚓一声,留影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影像也瞬间消失。
普里西莉亚冷着脸。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无需知道。这一次我有十足的把握,你们要做的,只有选择。”
“我们有拒绝的权利吗?普里西莉亚……陛下?既已有了决断,又何必假惺惺地赐予我们选择的权力?”
艾德文自嘲地笑笑,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去。
“连旧情人都怕你,普里西莉亚。”
凯特夫人讥讽地看了她一眼。
“直接下命令就好了,你的仁慈就像鳄鱼的眼泪。”
轮到亚文,他咽了口唾沫,换上一副略显谄媚的笑容。
“我谨代表繁花家族,奉上我们的诚意——我们将全力支持阁下的事业。”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昏厥中特丽莎修女。
但大家都明白,她是不用做出选择的那个。
因为她无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