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凯特夫人对面的艾德文哼了声。
他既和凯特不对付,也和亚文不对付。
“亚文殿下愤怒的并非有人骑在我们头上,而是那个位子不再属于他了……哦,抱歉,我应当说‘那个位子再也不可能属于他了’,毕竟和15岁断奶的小艾林比起来,他是在老布鲁姆死后才‘断奶’。”
“你……”
繁花家族的话事人腾的站起来,眼看就要发难,却被打断。
“都安分点吧,诸位。”
特丽莎修女苍老的声音响起。
她隐没在圆桌末位的阴影中,如果不是那条漂亮披肩散发出的淡光,根本无人察觉她的存在。
老人的目光并未放在座首,而是望着月华厅的二层。
月华厅的设计与蓝月郡永夜塔的会议大厅几乎一致,只是这里的穹顶最上方镶嵌着一颗尺寸惊人的巨大月华石。
据测算,它的皎洁月光能在没有能量灌注的条件下维持整整一万年。
整个苏尔塞斯,一共就两块这样的石头,一块作为照明固定在月华厅的穹顶,另一块则铸成了女皇的车辇。
所以穹顶上便有一束洁白的月光倾泻在地,二层突出的露台被这捧月光浸润,是整个月华厅最崇高、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那也是属于女王的位置。
特丽莎的异常动作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他们也一齐望过去,随后各自都升起不祥的预感。
普里西莉亚那女人还未出现,莫非是……
嗒
嗒
嗒
仿佛是为了应验他们的猜测,主角在万众瞩目之中登场。
她自上而下睥睨着众人,像一个征服者。
“这个疯女人,你给我下来!”
亚文拍案而起,俊美的脸颊此刻无比扭曲。
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嫉妒,谁又分得清呢。
“你不会真拿自己当女皇了吧?”凯特夫人双手抱胸,看小丑似的瞧着这位从幕后一跃来到台前的女人。
女皇是安达海姆至高无上的象征,但他们都清楚,那也是夜之主选择的傀儡。
对于这些实际掌握着安达海姆的女性而言,她们除了在年少不懂事时曾幻想过自己君临苏尔塞斯、受万人拥簇的画面之外,所受的教育之中,始终在强调真正的权力属于使徒家族。
所以,那无非只是一顶虚假的王冠罢了。
凯特不认为如今的普里西莉亚还拥有那样的“少女心”。
普里西莉亚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穿过月光,仿佛要去接住它。
“这月光是假的。”
她缓缓开口道:
“真正的月光是冷的,是冰凉的。”
“我们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亚文叫道:“苏尔塞斯大街上行走的路人都知道,地下除了蓝月,所有的月光都是假的,可这和你站在那里有什么关系?你给我下来!”
“你的愤怒实在惹人发笑。”
普里西莉亚不屑道:“如艾德文所说,你愤怒是因为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你,哦对,以你那比婴儿还小的胆量来论,你只能想到坐在你父亲曾经的位子上,而不敢想得更远。
“你只想左右手边都有人看你的脸色,而不想俯视他们。
“你只想成为苏尔塞斯的王,却从没想过离开这里。
“你只想蓝月的第一道光芒照耀在繁华家族的族徽上,而不在意它的真伪。
“你啊……终究也不过一个不自知的废物罢了。”
这一连串的话语如刀子般扎向亚文,这位大半辈子都活在布鲁姆亲王荫蔽下的少爷哪里和人这样对过线?
瞬间破防!
他愤怒地冲向普里西莉亚,
然而他刚迈开步子,便仿佛撞在了透明墙上,身体直接往后倒去。
目睹这一幕,原本看戏的凯特夫人也站了起来。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只手按在了手镯上。
与亚文这个在父亲阴影笼罩下生活至今的废物不同,她能爬这么高是有能力的,可饶是她也没看清这家伙是怎么倒地的。
是有人暗中出手?又或者是提前准备好的攻击?
“放心吧,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普里西莉亚从露台上缓缓走下。
目光一一扫过倒地的亚文,警惕的凯特,又瞥了眼暗处发着黯淡光芒的特丽莎修女,最后落在了直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不想和我谈谈吗?亲爱的艾德文”
作为上一任莱西大公,艾德文同时也是瑟莱德丝和恩薇娅的父亲。只可惜自从生了四个女儿后,他作为赘婿的使命也就到头了,然后就成为了家族的执事,直到这次事件才被重新启用。
但这些,比起他曾经的身份,都不值一提……
他是普里西莉亚的……初恋。
“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但首先需要坐下来,至少能看到平视对方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拨开普里西莉亚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哈……”
讨了个没趣,普里西莉亚哼了声,转身回到座首。
见状,特丽莎修女将披肩轻轻扔了出来,后者如魔毯般飞到亚文身边,盖在他身上,呼吸般的光芒几经闪烁,后者也停止了痛苦的哭号。
几分钟后,五人重新聚在圆桌前,四道目光落在普里西莉亚脸上,等着她开口。
谁知她一开口就是王炸。
“夜之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