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明明是我!”
“你们都放屁,是我被打伤了,是我!”
“都给我闭嘴,你们这群该死的乡巴佬!”
图雷大喊道。
终于安静下来,他仔细看过去。
这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夜之主在上,这是何等高贵的气质!
不愧是苏尔塞斯出身的精锐卫兵,在气质勘测这一块,图雷的技能几乎点满。
他一眼就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不凡特质,他敢用自己母亲的名讳起誓,这绝对是一位不得了的贵族,至少、至少也得是个伯爵吧!
图雷不敢怠慢,让左右围观的人群赶快退下——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种身份的存在最讨厌被“围观”。
尤其是被这群粗鲁的民兵!
万一激发对方身上任何一件魔法道具,无差别的波及都足以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反复去世好几遍了!
“敢问您的名讳……”
露榭上下打量了一番,冰冷的眼神里明确流露出一丝不屑,依旧没有开口。
——啊啊啊啊是了是了,是这种看垃圾的眼神!
——这绝对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
图雷都快跪倒在地了。
他在苏尔塞斯每天要被这种对待蝼蚁的眼神扫上上百次,那种卑微到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当下姿态放得更低。
“这里是棕榈4队值夜蓝晶矿场的负责人,中士图雷。尊贵的阁下,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聆听您的姓氏,哪怕只是看一眼您袖子上的纹章……”
似乎对这样谦卑的姿态很满意,露榭这才抬起手,白皙的手指在虚空微点,像是做了什么许可。
这时,她身后的黑影才蠕动成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形。
“贱民,站在你面前的是来自芙蕾耶德家族的大人物,圣树后裔的传承如古老的十四行诗一样隽永。”
那人形顿了顿,继续冷漠道:
“至于更多的,则就并非是你们这群贱民能够聆听的了,即便是被你们听到,也是对圣树后裔的侮辱。”
四周的民兵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当下就要撸袖子一拥而上,告诉他什么叫民风淳朴蓝月郡。
“干什么!?造反吗?!”
图雷又惊又怒道,连声呵斥道。
“这位大人说得没错,你们这群该死的贱民,给我退下!”
见其他人还有所犹豫,他咬牙低声道:
“我这是在救你们,这位高阶影侍大人至少有百人斩的赦免权!”
影侍根据侍奉的主人的身份高低,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特权,这其中最可怕的就是杀害平民的赦免权——任何理由杀死百人以内无罪都是小儿科了,苏尔塞斯供奉皇室的高阶影侍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无辜杀死千人都可以轻易算在“必要的代价”中而完全不受惩罚。
大概是这段描述真正令人恐惧,周围的民兵这才退了回去。
听对方说完这番话,图雷的眼神变了变,虽然仍旧恭敬,身体却紧绷了起来。
他确信自己正站在小型魔法月亮的强光之下。
光束不只是照明的作用,还会将眼前这一切摄下,储存在一枚可以远程传输的水晶里。
说白了,这就是远距离云端储存的执法记录仪。
在他的记忆里,被称作圣树后裔的芙蕾耶德家族十分深居简出,其成员在苏尔塞斯都很少露脸……
很不凑巧,他最喜欢的那位诗人尤莉小姐正是圣树后裔,所以他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使徒家族更加了解。
他也很确信,这趟远征里,没有任何圣树后裔。
莫非是伪装?
就在图雷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这位影侍大人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微不可查地发出一声嘁笑。
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大人……”
图雷咬咬牙,继续道:
“我奉棕榈部法卡斯大人之命驻守在这里,如果能在为您服务之余完成我的工作,那将是我无上的荣幸,所以还希望您……”
似乎厌倦了这样兜圈子,露榭终于开口了。
她抬手一指。
“我要去那里面。”
经过伪装的声音有些尖锐,对于听惯了女王开口的人来说可能有种既视感,但图雷一来听得不多,二来这么紧张,根本听不出来。
倒是对方的意图让在场的正规军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的职责正是守住那个矿洞。
有问题!
大有问题!
图雷忽然有底气了,腰杆也微微挺直。
“抱歉,尊敬的圣树后裔。看守这里恰好是我的使命,没有法卡斯大人或更高一级的手谕,我不能放您进去……而且,关于阁下……”
他抬起头,顶着这位高阶影侍的压力。
“据我所知,这次随行人员中并无尊贵的圣树后裔,所以其他贵族想要进入此处,需要报上姓名和动机送去审核,这既是来自普里西莉亚大人的最高指令,也是来自女王陛下的意志。”
“可笑!”
露榭翻了个美丽的白眼,向前踏出一步。
这股气势直接让图雷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
“老娘和自己的影侍去矿洞里打个野炮也要给普里西莉亚那个贱人报备吗?啊?”
“啊……啊啊?”
可、可怕的暴论出现了!
信息量如此巨大!
图雷的脑子一度宕机。
虽然早就听闻上层贵族私生活糜烂,且女性领主时常与自己的年轻影侍有染,可是陡然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容,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这种事似乎的确不能通报上去……
而且听起来,眼前这位与普里西莉亚大人是老相识……啊不,老冤家了。
啊,这……
他硬着头皮:“敢问阁下是……”
“你们没有资格聆听吾主的名讳,愚昧的贱民。不过,你也应该听过‘银槲之歌’的名号吧?”
低沉的声音从黑影里传出。
听到这名头,图雷先是一愣,随后几乎要晕厥!
听过,当然听过!
别人可能没听过,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银槲之歌,那可是苏尔塞斯都有名的深闺文学少女——尤莉·芙蕾耶德小姐啊!
他之前低吟的那句小诗便是来自她之手!
不同于其他精灵诗人,要么缅怀辉煌的过去,要么歌颂华美的爱情,要么就是宏大的长篇叙事……这位尤莉小姐的诗句平平淡淡,却痛入骨髓,简直是大写的“人间不值得”!
每一句平凡的伤痛都如此入骨,每个普通的文字细品之下都是对内心细腻而复杂情绪的无声宣泄……
他曾无数次与这位尤莉小姐在梦中相会,曾亲耳倾听她将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缓缓道来,醒来时心里满是怅然与失落。
他也无数次幻想自己该怎样才能见这位文学少女一面……
可谁知,现在见是见了,对方却……
打……打野炮?
图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噗哧
他踩碎了一颗近在咫尺的巫师之眼。
但那听起来更像是梦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