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布鲁姆没说错,无论夏亚提出了一个怎样的结论,他们都会先相信,然后再质疑,暗精灵彼此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索伦!注意你的身份!”布鲁姆怒斥道:“你居然以这种忤逆的眼神瞪着我!”
“是这样吗?大人。”索伦微微低头:“您只需要告诉我‘不是’,我就立马杀掉这个胡说八道的混蛋!”
“当然不是了,索伦,对埃姆雷的死我深表同情,但绝不是这家伙说得那样!他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为自己争取时间!”
“好。”
索伦转身,杖刃从中间断开,剑刃毫不犹豫地朝夏亚捅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一下要是刺中了,必然是秒杀。
然而一往无前的刃尖却因为夏亚的一句话堪堪停下。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没被「疯人之铐」弄疯吗?”
夏亚忽然问。
索伦的手止住了。
夏亚说得没错,他的确很好奇对方为什么无惧手铐上的诅咒,尤其是对方说过那样的话以后,尤其是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小儿子埃姆雷有什么特殊之处。
“其实你只是在‘止损’对吧?”
夏亚微笑着拨开了对方的剑尖,仿佛一个好友般靠近,熟练地勾肩搭背。
“你不愿相信真相,不愿、也不敢相信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因此才不顾一切地杀我,想要将不安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身为女皇的近侍,却暗地里效忠于布鲁姆亲王,这种日子想必很难熬吧?”夏亚的声音如魔鬼的蛊惑,索伦都忘了这个近在咫尺的家伙是他需要立刻击杀的对象。
“索伦!”
布鲁姆一声暴喝,他陡然醒悟过来,一把推开夏亚。
“你……”
“你猜得没错,我之所以免疫诅咒,的确和你的小儿子有关系。这是教会的研究成果之一,既能净化诅咒,也能豁免诅咒。还记得我说过的么,布鲁姆亲王将一个儿子漂白后送去了地表,什么是‘漂白’,想必你比谁都要清楚。
“你们的肤色是诅咒与毒素结合之后积累形成的,这个漂白的过程就需要一些手段……他自然做不到,所以他就在想方设法‘买’一个方法……而你的埃姆雷从小就特殊,他豁免了7成以上的诅咒,所以肤色比别人更白……
“也正因如此,他被亲王殿下盯上了……你不妨回忆一下,亲王拉拢你是在繁星79年,而那时你还不是女皇的近侍,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某次祭典之时,正在巡逻的你与挤在人群里的儿子招了招手,这一幕恰好被他看见……”
索伦猛的转身,看向布鲁姆,眼里的质问不言而喻。
“你这样就被他蛊惑了吗?”布鲁姆厉声呵斥道:“这话里的漏洞就像蓝月一样巨大,索伦,你的理智呢!我想要一个住在苏尔塞斯的平民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还需要这样麻烦吗?”
“当然不需要,可如果你连续三次这样做都失败了呢?”
夏亚抢在索伦之前回击道:“刚才伊米拉·斯托姆少爷所讲述的事实想必你们都听到了,也没有人反驳,是的,没错,在你们看来这根本不值一提,可恰恰是这些事能勾勒出一桩天大的罪行!
“索伦阁下,你是否还记得,自己从苏尔塞斯蔷薇卫队的小队长上是如何一路升到了如今的地位?期间是否经历了两起恶意的房屋破坏事件,还有一起绑架案?
“那么再请你回忆一下,这三次你回到家以后是否因为你儿子的漠不关心而愤怒过,甚至因此指责他冷血?快,跟着我的描述回想一下,那时候的他是否更像是‘惊魂未定’,而不是‘漠不关心’!”
索伦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一片煞白。
“看来你想起来了……没错,就是你联想的那样,这些事本身就是朝着他去的。”
夏亚转身面向众人,尤其是面对身体发颤的伊米拉,后者对夏亚嫉妒得快要发疯,他觉得这时候的夏亚比刚才的他耀眼无数倍。
“诸位也许好奇,埃姆雷是如何从这些事情中逃走的,答案很简单,他在那时还是伊米拉阁下的追随者,我们的伊米拉少爷天生异于常人,就算天塌下来,他头顶都必然出现一个容身的窟窿……所以他身边的人也享受了这种福利,因此,埃姆雷顺势活了下来。但很可惜,他以为这是自己的幸运,于是没能逃掉第四次。
“以上提到的种种事情是真是假,诸位都心里有数,在伊米拉少爷为我们提供的铁一样的证据面前,诸位缺少的只是一个串联者,不才,我正是这个人。
“除了埃姆雷以外,在过去一百年里,诸位身边的人倘若离奇消失,不妨往这方面好好想一想,想想他们的特殊之处,再想想他们消失的时间,也许都能找到答案,如果实在找不到,伊米拉少爷的脑袋里记录着一箱子留音石,那里总归有蛛丝马迹。
“比如……乔布亚亲王的情人,老梅米昂亲王的妹妹……”
夏亚每念出一个名字,布鲁姆的那些所谓盟友就有一个人目光骤变。
等他念了一圈,开花亲王已然成为了大厅里最靓的那个仔,十几道怀疑的目光恨不得射穿他!
没法子,布鲁姆这事做得实在太绝了,而且根本没人想得到。
事实上这是安达海姆任务线进行到后期才逐渐归拢的情报,而这一系列任务的开端则是夏亚所说的那个被送往地表的家伙。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先提一下开花亲王这个人了,此人其实相当有头脑和魄力,他与地表的联络、所做的种种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投诚,而是明白了安达海姆的症结所在——教育,经济,科技,这三者样样不行。
而苏尔塞斯的贵族们呢?终日醉心于政治手段和享乐,这样下去吃枣药丸,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大洗牌,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
但架不住有个夜之子和没受过高等教育的女皇在头上压着,进展就很缓慢。
所以繁花家族才是苏尔塞斯这么多使徒家族里最有政治觉悟、以及最看重教育的人。
他在背地里所做的一切并非方便自己投身埃尔弗海姆,而是有朝一日建立一个崭新的、更强大的安达海姆,然后与地表的同胞展开真正决战。
净化诅咒是这其中重要的一环,当然夏亚说什么自己无视手铐与之有关就纯属鬼扯了……
此间的重要种子选手,即布鲁姆的那个儿子,我们不妨称之为二五仔——他被漂白的过程也正如夏亚所说,是多方试验后由教会成功办到的,这其中自然涉及到不少利益纠纷与政治博弈,都在弗雷在世时完成,为此布鲁姆无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可结果么……
颇有些讽刺意味。
某种程度上,这位二五仔也是个熟人,毕竟夏亚曾化名克里在圣树之辉与萨克森公爵一唱一和大放厥词,而那些被他忽悠瘸了的年轻政治家里就有一个肤色偏暗的家伙。
教会的“漂白”自然不像圣树之庭里卓尔河的漂白那么优秀,本就是下位替代,更不要说教会还加了料。因此二五仔被“漂白”损伤了大脑,始终认为自己是个日光精灵,无非是晒黑了点。
按照原本的轨迹,大概游戏时间度过10年之后,他逐渐回想起了这一切。
复苏了记忆的二五仔会回想起自己被父亲送往地表的使命,然后才明白,原来这些年为自己提供资本、让他安心为政治铺路的财团背后是来自安达海姆的同胞!
此时他会陷入纠结。
而这一系列任务的起始,便是某个夜晚,在你替当时已混成公爵的二五仔完成一系列任务进行的一次夜谈,谈话中他会交给玩家一个任务,名为「中山之狼」。
任务要求玩家前往地下修复联络,但目的却不是通信,而是获得布鲁姆的信任,伺机暗杀开花亲王,并抹杀这件事的所有知情者。
倘若玩家按照他的吩咐完成任务,那么奖励会逐步结算,总体来说还算丰沃,只是当你亲手抹杀了所有知情者,自以为完成了任务,来找二五仔拿最终大奖时,你也会被等待多时的杀手送进墓地。
等你回过神来,有关执行任务的一切都被抹去,刷了大半年的声望也回归冷淡,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只有安达海姆那些仇恨的声望在诉说着这一切……
也许开花亲王本人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送到地表的继承人,最后居然成了这样一头吊白眼的饿狼。
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