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谕上说要杀你,那你一定有该死的理由。”
“哦,圣枪把你抛弃了,也有理由咯?”
洛伦斯特的伤疤被揭起,再次气得说不出话来。
胸闷。
夏亚见好就收,转变话题道:“我说过,凡事要看‘立场’,所以你会这么想,这无可厚非,我能理解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毕竟从小就在那种氛围里长大,有些话我说了你们也不会听……但现在不一样,洛伦斯特阁下,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请务必诚实地回答我……
“你,是否怀疑过‘圣灵’?”
这问题仿佛一击重锤,狠狠砸在洛伦斯特心尖,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坚不可摧的信仰因为圣枪的抛弃出现了一丝裂缝。
现在,裂缝扩散成了密布的蛛网。
“你们坚持‘神谕’,说到底,是因为‘神谕是正确的’……也就是说,你坚持的是所谓‘正确’……可反过来想,如果神谕本身是错的,那么,你还需要坚持么?”
“如果神谕是错误的……”
洛伦斯特喃喃道,神情有些恍惚。
耳旁的旋律忽然变得诡秘起来,低沉而急促,像是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催促跑快点。
野蜂飞舞!
“我也不认为圣座会毁掉弗雷德里克的遗体,一来他不敢,二来没这个必要,可神谕这么要求了,他也就这么做了——当着你的面。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那样强大的圣座,弗雷德里克,他是怎么死的?在那之前,教会是不是也接到了些许神谕,只是内容隐秘不发?”
洛伦斯特的眼里慢慢浮现出思考的神色,夏亚乘胜追击。
“然后是这次神谕……圣灵让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不妨逐一思考……
“这里是哪儿?这是拉沃修德兰,一个地下机械遗迹。这里有什么?你看到了,有仿生人,数不清的仿生人,他们受控于一套‘系统’,绝对服从,绝对听命,忠诚,勤劳,最关键的是不会乱想……
“然后,发生了什么?圣灵钦点的‘圣座’杀死了忠于它们的圣骑士,用他们的血召唤出一个唤醒了这里的家伙……遮天蔽日的机械飞龙,倾巢而出的钢铁野兽,密密麻麻,如汹涌的潮水,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力量。倘若它们去了地表,会掀起多么可怕的腥风血雨??
“然后,地表最强的力量之一,人类文明的守护者,永恒之枪冈格尼尔——被‘圣灵’操控着从你身上剥离,失去了控制……
“你有没有觉得,圣灵在做的,和我所做的其实差不了太多……我削弱教会的力量,增强埃尔弗海姆的力量。而它们,削弱‘守护者’的力量,增强一股特殊的力量,那究竟是什么呢?”
夏亚的声音就像魔鬼的低语,伴随着诡秘的旋律,在洛伦斯特的心里不断深入,他也跟着思路自言自语道:
“那究竟是什么呢……”
“啪”
夏亚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抬进来!”
两名仿生人抬着被冰冻的“圣座尸体”进来了。
准确说,这是一具魔化的机械掠夺者。
“圣骑士阁下,你虽然遭受重创,但对邪恶力量的感知还在吧?”夏亚问。
洛伦斯特没有回答,他从面前这具古怪的尸体上感受到了残留的魔能。
这股魔能十分强大,与他剿灭过的“巢穴”有些相似,隐隐有种凝聚的趋势,即便这已经是一具尸体,魔能却还在汇聚。
“这是深渊……”他喃喃道。
“没错,这是深渊!”
夏亚捡起两根冰冻的爪子——圣座之前被削成了人棍,四肢两爪都放在身边,被冰冻着。
他把两根爪子敲了敲,邦邦作响。
“这也是金属。”他说道。
然后又打开圣座的胸腔,里面是掠夺者复杂的零件和熄灭的动力炉,深紫色的驱动液冻结在传输管道里,沾染着漆黑的魔能,让这一切充满了荒诞神秘的色彩。
“这,是机械文明。
“看看吧,我想说的话,都在这里面。”
夏亚就此打住,任由洛伦斯特自由发挥。
圣骑士盯着这由机械和魔能组成的神秘生物看了足足半个小时,额头上不断沁出汗水,脸上也浮起病态的殷红。
夏亚仿佛听到了信仰破碎的声音,咔啦咔啦,绵延不断。
半个小时后,圣骑士长舒一口气,精疲力竭地靠在床头。
“这是什么……”他问。
“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夏亚反问。
洛伦斯特摇了摇头。
他不敢相信这个答案,更不敢说出口。
“圣灵所做的无非是让机械造物降临在这个世界,然后取代我们。”夏亚继续编着他的故事:“你也许听说过,我们这是第七个纪元,也就是在这之前有六段文明都被深渊毁灭,但此间圣灵却是永恒的……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我猜,这是一种筛选。”
“筛选?”
“对,圣灵在筛选可以对抗深渊的文明,很显然,我们现在就要被淘汰了。”夏亚耸耸肩:“梅菲斯特流行一种名为‘斗犬’的活动,假如你要选出一头最凶残的斗犬,你就会把它们困在同一个笼子里,让它们斗得死去活来,选出最强……可你会考虑斗犬的感受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是第七头斗犬?”
“不,我们是喂养第七头斗犬的肉。”夏亚笑笑:“机械降生,血肉覆灭,然后以血肉之躯为柴薪,燃起熊熊烈火,烧向辛洛斯的巢穴……如果我是圣灵,我会这么做。”
“为、为什么……”
“因为我们实在太脆弱了。”夏亚语气变得低沉:“不只是物理上的脆弱,一碰就碎,还有心灵……洛伦斯特阁下,我一直认为你是人类中的楷模,是智慧文明中无法弯折的一把枪,是一面旗帜……可现在……”他笑着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
“算了,不说这些。”
他站起身:“我是来解释误会的,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你要死要活随意。”
他离开了屋子,留下一脸思索的洛伦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