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正事……的一部分。”比尔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了回去。
在他身陷官司的漫长过程中,菲茨洛克崛起、发迹。
在他最穷途末路的时候,菲茨洛克恰好到达了事业的顶峰。
这时,菲茨洛克找到了他。
“我那个时候距离饿死只剩一小步……”
“以拉沃修德兰的福利,怎么会饿死你?”
“让我去住上城区的救济房!?每天领营养液活着?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比尔震声道。夏亚抬头看了眼他身后这个比公厕好不到哪儿去的建筑。
这头熊顿时蔫了,嘀咕着“此一时彼一时”之类的话。
“他来找你,然后呢?”
“他找我商量一件事,一件大事。”比尔忽然严肃起来:“他让我给一个游戏写‘文案’,还要我写一个架空的城市,里面要有至少五百名住在上城区的贵族,以及超过两千名为这些贵族服务的仿生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以及……归宿。”
夏亚的眼神凝重了起来。
第二纪元有“游戏”这种概念,虽然没出现vr,但是因为“魔法”的缘故,ar早早就出现了,也催生出了“宅”人群,只是叫法不一样——那张「多功能电动按摩床」就是应运而生的时代产物。
所以他对比尔能说出这种创造之侧的词也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菲茨洛克那时的构想。
这让他有些熟悉、有些兴奋,也有些不寒而栗……
用“游戏”的规则来约束一部分活人和一部分npc,这看起来是不是有些眼熟?
“继续。”夏亚道。
“……他的要求很苛刻,他说要保证这个‘城市’里的一切都在有效运转,即只要贵族们按照既定路线表演——必须要有诸如购物、逛街、观影、约会等行为,而类似被抢劫、报警等等看似突发的事件也必须是自洽的、在控制之内的‘必然事件’。这么说可能有些迷惑,这么说吧,他让我做一份详尽的时间表,只要拿着这份表格,你就能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这座城里发生的一切……”
“你做到了?”夏亚问。
“那怎么可能……”比尔摊了摊手:“身为一个作家,脑子里能容纳的角色数量是有限的,就像一台机器的处理器,能同时处理的问题十分有限。我无法做到让两千多人同时在一个规模宏大的故事里,身处不同的场景,做着看似完全无关、实际上却大有关联的事……
“你能想象在上城区东南角随手扔了一节电池=自杀吗?原因是来自西北角的一个劫匪靠这节电池成功逃离警察的追捕,然后在抢劫时捅死了扔电池的人。这还只是最基础的一环,所以这太难了。”
夏亚问:“所以你是怎么做的?”
“不,不要问我是怎么做的。”比尔黑着脸:“是菲茨洛克,他说‘既然你的脑容量有限,那我给你换个计算能力更强的脑子’……”
“???”
“别露出那种惊讶的表情,这在我们那个时代很常见。”比尔无奈道:“很多人受不了肉体的衰老,会选择更换器官,大脑是最后一步。在菲茨洛克研究出「承载芯片γ」以前,个人意识的延长最多是50年……”
“你接受了?”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他给的钱实在太多了。”比尔叹了口气:“你知道‘比安特’吧?事实上没有这种货币,这是我那本小说的虚构货币,我在小说里提到了‘夜之主斯瓦塔尔法的财产为17.1亿比安特’,然后这家伙通过简单的物价换算,给了我价值17.1亿比安特的财富。”
比尔一脸无语:“我那已经是尽可能往多编造了,没想到还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夏亚这才恍然:“难怪我从没听说过‘比安特’这种货币……”
“没错,是我告诉875的,然后它又告诉了库里斯和其他人……这不重要。”比尔摇摇头,继续道:“我显然没猜到菲茨洛克的‘换脑’技术远超市面上的所有,他用了四十多块「承载芯片γ」,确保我在换了脑袋后也没有失去创作能力,然后我才有余力为两千多人安排故事……”
“所以这就是上城区的由来。”
“对的,这就是上城区那些贵族与仿生人的由来。”
“可这一千多人的战损是怎么出现的?”夏亚问:“如果按照你的剧本完整运行下来,不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么?”
“哈,你居然能看出‘循环’!?”比尔惊讶道,一副遇到了知音的欣喜。
夏亚翻了个白眼。
讲道理,在“轮回”、“循环”、“loop”这种词面前,没有人能比他更有权威了。
“事实上即便如此,我的‘产能’也不足够写出一个完美的故事——能让两千多人在其中有生活,不产生怀疑……但是有人提醒我,可以用‘设定’与‘循环’来弥补。
“比如以一个月、一年为周期,此期间发生的事不重样,周期结束后再循环……又比如设定上‘贵族’是只能机械行事,而仿生人必须通过为贵族服务来赚取生存点,否则就会死,只要设置一系列合理的数值,就能保证他们也没有问题!
“通过这样取巧的方式,我最终完成了菲茨洛克的委托,除了这些还参与创作了一系列道具和装备说明,委托提示,ui介绍等等游戏内的文案。做完这一切,菲茨洛克才向我说了他的计划,我从没想过居然有这么疯狂的家伙,要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五份,而且要各自在我的作品中扮演一个角色,并让这个世界在数个纪元后重启……”
比尔愤愤道:“这怎么都像疯子好吧!”
“但你还是照做了。”
“……反正他给钱,我干活儿。”比尔迅速转移话题:“紧接着问题也随之而来,故事里只有四个角色,875、库里斯、罗兰德和菲鲁林德,没有人与他那个对神明无比虔诚、却又疯狂的人格对应……”
“也就是斯瓦塔尔法?等等……难道他之所以与菲鲁林德共用一个身体,只是因为没被安排上?”
“不……”
比尔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沧桑。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我打算将自己也‘安葬’这个故事里。那些人夺走了我的创作,那我就用这种方式来长眠,并捍卫我的创作……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写了斯瓦塔尔法这个角色,那就是我,一个游走于故事中的‘自由人’,一个不相信‘上城区’、卑鄙、小气、贪婪的家伙。他也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他会杀死试图离开上城区的仿生人,也在监控875、库里斯、罗兰德等人,确保他们乖乖呆在零件四区……但是该死的菲茨洛克!!那家伙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他抢走了我的角色!把老子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玩具熊!”
比尔愤愤道:“而且他当初也没告诉我,制作「承载芯片γ」用了‘神息’,保质期是无限!老子本来早就该死了,结果醒来后做了这么久的熊,连日期都忘了!草!”
他骂骂咧咧地发泄完,抓在手里的鹅忽然啄了他一下。
“比尔,不可以讲脏话哦。”
“滚啊!你这只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