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道我让伊桑去解救仿生人的前提下，它明明能用‘指标线’这玩意儿直接控制那些工具人，却选择了这种粗暴的手段……答案再明显不过了，它只掌握了图灵塔的部分权限。”
“所以你就更相信菲茨洛克还活着……”洛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它引诱你用权能宝石去控制图灵塔，也是本着借刀杀人的目的，让你从菲茨洛克手里彻底夺过控制权？”
“对的，就是这样。”
夏亚打了个响指，称赞道。
“于是我大概明白了菲茨洛克的想法……的确，他还没死，但正因为没有死，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同归于尽’。”
夏亚收敛起微笑，平静道：“我从一开始就在思考菲茨洛克原本是以怎样的形式存活的……我想到了那本《如何成为下一个菲茨洛克》，以及灵魂熔炉中墙壁上留下的文字与绘画，其实这些都是暗示。“从头说起吧，我们来到拉沃修德兰以后，无论零件四区还是上城区，见到的机械也好、仿生人、贵族也罢，大体上可以分成这么三类，一类是身份金字塔顶端的贵族。一类是最下级的货物——兵人、875的三个玩具朋友等。第三类，则是随处可见的仿生人。
“而我们见到的仿生人也分成显而易见的两类，准确说是剔除几个异类后，剩下的不管是否受制于指标线，其实都可归为一大类……而这几个异类，就是库里斯、875、罗兰德和斯瓦塔尔法。”
洛丝愣了几秒，恍然道：“你是说……悬窗？”
875藏着一个悬窗，给了奥琳希露。
库里斯把自己的悬窗给了洛丝薇瑟。
罗兰德头顶虽然有悬窗，但那属于哨兵队全体，就像是广告牌似的，此外他自己也藏着一个悬窗，本来差点拿给洛丝看，结果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最后，是菲鲁林德头顶的悬窗。
以及斯瓦塔尔法藏在方尖碑里，被伊桑顺走的那玩意儿。
“是。悬窗是身份的象征，但某种程度上也在‘指路’。”
顿了顿，夏亚继续道：
“然后回到那个问题，菲茨洛克以何种形态存活着……我起初以为菲鲁林德就是他，因为这个一体双魂的存在像极了菲茨洛克崩溃前的迷茫与自我怀疑，但事实上我想得还是太少了，这位伟大的机械师对自己可比我能想到的狠得多……”
“他把自己分成了五份，分别对应这五个仿生人。
“875代表了菲茨洛克的童年时期，那时他只是一个工具仿生人，替机械师做一些养动物、整理资料的粗活。虽然无论是壁画还是书都没有提到那只叫呷呷的鹅、叫比尔的熊、以及叫吱吱的松鼠，但我问及菲鲁林德想兑换什么东西时，他脱口而出一只鹅、一只松鼠和一头熊……我想这三者恐怕对他的印象极其深刻。
“罗兰德嘛，他贪生怕死，却有股子歇斯底里的狠劲，这恰好是菲茨洛克的少年时代——他目睹了某个没记住编号的工具人因为小错误而丧命，由此患上了严重的机械师ptsd，比谁都想要活下去……也许他拼命维护的这群哨兵队仿生人，就像当年与他一同战战兢兢服侍那位机械师的同事。”
夏亚叹了口气，继续道：
“然后，是库里斯。这个很显然了，菲茨洛克发了疯似的想要成为机械师，他不满足于只是一个养动物的助理，开始自学各种机械师的课程，参与简单的制造。因为天赋和努力，他被赏识、被器重……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察觉到助理与机械师之间那到难以逾越的鸿沟，也就越纠结，越无法走出来。正如库里斯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以及无奈的妥协。”
“菲鲁林德与斯瓦塔尔法就不说了，你也看到了，这两个对应菲茨洛克时代的伟大机械师。在亲眼见证了「圣杯」的诞生以前，他笃信科学，绝对严谨，拥有无穷的创造力，居然试图染指‘神’的领域，一点儿也不相信神的存在。
“而斯瓦塔尔法就不一样了，他说‘去他妈-的科学’，他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虔诚的信徒，只是他也茫然、痛苦，不知道应当信仰谁，在对神的幻想与恐惧中走向偏执。
“这便是菲茨洛克的‘存在’，你也可以说他不存在——因为他们几个没人意识到自己就是菲茨洛克本身。但我们无法否认，他一直在我们身边，陪着我们、帮助我们走完了这段历程……
“他从未离开。”
听完，洛丝薇瑟同样有些感慨，可紧接着又隐隐觉得不对。
“是不是少了一段？我虽然看不懂那个故事，但……菲茨洛克是怎么成为机械师的？他明明是仿生人……”
“你没听错，就是少了一段。菲茨洛克被神迹变成了机械师，随后才开始了逆袭和发迹……少的是这一段，又或者说，这是他自己删掉的一段。”
“他自己删掉？”洛丝愣住：“为什么？”
“如果他不删掉这一段，以至于始终记得并承认神的存在，那么也绝不会有菲鲁林德。不会有染指神的领域的勇气。所以他抛弃了这一段，忘了自己如何成为机械师，至于这一段去了哪儿……”
夏亚看向机械圣灵，嘴角噙着讥讽。
“……我不觉得‘神迹’是随便就能给的，想必有人用神迹换到了他的信仰，并试图以此来要挟菲茨洛克，只可惜这家伙实在太纯粹、太过智慧，他居然能想出这么不要脸的做法……”
夏亚忍不住勾起嘴角：“他以三分钟信仰换来了一个成为‘史上最强机械师’的机会，然后立马翻脸不认人，将三分钟前的自己从记忆中剥离——我们对此费解，但他可是一个从仿生人变成人的家伙，完成这件事并不难……至于这个被剥离了的菲茨洛克去了哪儿，这也就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