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问。
“我给你买了一些粥，你喝一点，现在太虚弱了，免疫力会不断下降的。”许彦坐在床边，细心地低头搅动还滚烫的米粥，热气散发出来，在他的眼镜上熏出浅浅的白。
蒋雨缪的视线向下，停留在他系好的领带上，打结的地方很平整精致，是吴心悦的手法。
她想起那天许彦很晚才回家，手上包扎了绷带，害她紧张了一下。可是许彦笑着把她抱住，声音落在耳边，“我没事，你担心我，我很开心”。她记得，那天他好像特别的轻松，吃饭的时候还主动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他说的很轻松，但蒋雨缪知道那些事情其实处理起来都很艰难。
然后她有些心疼的目光落在了许彦的领带上，细微处能够发现，是和她不一样的系法。握着筷子的指尖捏紧了些，蒋雨缪看着许彦少有的轻松愉快，低下头像现在一样，什么也没说。
许彦转过身看向蒋雨缪，手裏握着勺子，裏面盛着刚刚吹好的粥，他的每个动作都无比轻柔，在蒋雨缪身边，他永远保持着翩翩公子的模样。
“来，张嘴。”
许彦的手越来越靠近，蒋雨缪听话地张嘴将米粥喝了下去，是她很喜欢的温度和味道，关于细节，他永远掌握的很好。
温热的米粥划过咽喉向下，她抬起眼看向接着低头凉米粥的许彦，刚要开口。
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秦皓阳快步走了进来，他看到蒋雨缪的时候脚步顿住了，神色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保持了稳定。
“许彦，你出来一下。”
秦皓阳转身向外走去，许彦没有犹豫，起身离开。蒋雨缪忍者身体上的疼痛拉住了许彦的手腕。他低头向后看了一眼，她眼中涌动着闪烁的光，“许彦”，她没由来地有些害怕，许彦忽然觉得心头在细致地收缩。
“没事的”，他把手轻轻抽出来，转身朝着秦皓阳走去。
蒋雨缪坐在床上看向那个远去的身影，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直觉却告诉她，这是他们分别的时刻。
人与人之间的聚散，很多时候不在于□□的距离，而在于心灵的交汇，第六感有时候神奇地准确，当你觉得你们完了的时候，心之间早就相互告别，只剩下□□在延迟中慢慢走向远方。
——
秦皓阳站在门口，等待的间隙低着头接通了董佳惠的电话，焦急的声音直挺挺地落入耳畔，秦皓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全都找过了，陈阿姨不在疗养院。”
时间倒转到几个小时前，就在秦皓阳把蒋雨缪送到医院后，很快许彦就接到通知出现在了急救室门口，他坐在秦皓阳身旁，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中间。
衣服挥过的瞬间，秦皓阳鼻子一动，闻到什么熟悉的气味，刚开始若有似无的，一旦被发现，存在感又会异常明显的味道。
“你从哪裏过来？”秦皓阳低声问着，对方沈默了一阵，淡淡回答，“家裏”。
他在撒谎，秦皓阳不断在大脑中搜索这个味道的出处，终于窗外的天空划过一条闪电，他脑海中的思绪才瞬间串联到一起。
每个月他去看望陈芳年的时候，偶尔在她身边闻到这样的气味，最初他还有些疑惑，明明病房裏的味道不是这样的，怎么陈芳年的身上会有这样的味道。
秦皓阳立刻起身向外走去，他驾驶着汽车在高速路上狂飙，剧烈的雨声子弹一样在钢板上啪啪作响，他抬手拨通了董佳惠的电话。
“姐，你今晚值班吗？”
董佳惠揉了揉眼睛，从疗养院的职工休息室中走出来，“我不值班，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今天许彦有没有去疗养院，他见了谁？”“好。”
董佳惠挂断电话后走到了护士站，输入权限后，查到了许彦的名字，鼠标不断横移，拉到最后的部分，预约信息显示，他见的人是安宁。
董佳惠的尖锐犬齿咬着指尖，身后看过来的护士长突然开口，吓到了聚精会神查看信息的人。
“大半夜不睡觉看啥呢？”她凑过来一些，“哎？安医生今天晚上还有病人啊？他不是要出差了吗？真敬业。”
“他要出差？”董佳惠转过身去，护士长怔怔地点头，“对啊，安医生不是总出差到外面选购器材嘛，这次听说还申请带上了陈芳年，说不定找了什么好方法可以治疗。”
护士长对安宁的喜爱之情快要溢出来，董佳惠却瞇起眼睛，站起身，呼吸有些细微的苦涩，“姐，陈阿姨还在病房吗？”
“在吧，明天才走呢。”
董佳惠抬起脚向病房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昏暗的房间裏，没有灯光照耀，周围全是浅淡的呼吸声，董佳惠朝着靠窗的地方走过去，指尖掀起了帘子。
月光下，那裏的床铺空无一人，董佳惠的瞳孔瞬间放大，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赶紧跑到走廊外，一路向上停在了安宁办公室门口，门被锁上了，董佳惠犹豫着还是打给了秦皓阳。
“许彦今天来见过安宁，现在陈阿姨不见了，安宁也不在，会不会出事？”
秦皓阳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用力而泛白，“我叫人过去，安宁那边交给你，许彦这边我来跟”。
挂断电话后，秦皓阳调转车头，迅速开回了医院。董佳惠将手机放进口袋裏，捡起旁边墻上挂着的消防锤，用力朝办公室门上的玻璃砸去，赶来的护士长被她惊得楞在原地不敢动。
她伸手进去打开了门锁，开灯后迅速翻找着桌面。忽然手掌触碰到抽屉下面的软木，摸上去好像有些松动，楞了几秒钟后，她捡起旁边的坚硬物件砸开了软木。
顺着破开的缝隙，抽屉夹层中掉出许多纸页，董佳惠将它们捡起，泛黄得页面上是陈芳年的笔迹，全都是写给蒋雨缪的话，断断续续的，看上去很日常，每张纸页下都明确写着时间，日记吗？
董佳惠疑惑地将它们收好，准备按照时间排序。她把这些先放到了一个文件夹裏面，拉开抽屉的时候。忽然发现裏面放着一个隐形眼镜盒子，裏面只有左眼的那片消失了。
“黑色仿真美瞳……”董佳惠轻轻念叨着，突然什么画面在脑海深处浮现，她一下子把这东西甩到了地面上，惊恐地睁大眼睛。
夕阳下那双只露出来的眼睛异常明显，董佳惠记得，当初要杀她的那个人，左眼恐怖地黯淡着。董佳惠赶紧给秦皓阳打去了电话，她对着手机颤抖，一时发不出声音，只记得那句话从牙缝中挤了出来，听起来相当怪异。
“安宁，安宁就是何铭，他现在不见了。”
窗外的瓢泼大雨冲刷着玻璃上的污渍，模糊了世界的样子，董佳惠咬着手指，看向桌子相框上，冲着镜头微笑的何铭，阳光照不进他的眼底，那裏总是一片寂静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