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您不一样，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是我能得罪得起的”，蒋雨缪走到祁珩身边，也靠着墻，在他身边待久了，明明很讨厌的香烟味儿也已经习惯了很多，“您怎么出来了呢？”
祁珩将香烟按灭扔掉，仰起头吐了一口气。
“你不觉得裏面很无聊吗？所有人都在说假话。”
蒋雨缪想，他们都快把祁珩捧上天了，他还在这儿叽歪上了，不过虽然心裏一阵膈应，面子上还是稳住了，露出标准的微笑。祁珩向下看了一眼，忽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也和他们一样，虚伪的很。”
他说完起身向外面走去，蒋雨缪满脑子问号，看着那个高挑背影逐渐原理，她摇摇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后重新返回主赛场。
其实，蒋雨缪很明白，祁珩肯带她来这样的场合，就是给她一个机会，靠近他的机会，如果不是祁珩授意，餐桌上的那帮人怎么敢这么灌蒋雨缪酒呢？可祁珩不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蒋雨缪便也不做声。
不是自视清高，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娱乐圈裏她见过太多美人了。乱花渐欲迷人眼，蒋雨缪这朵小花在裏面并不突出，反而更像是陪衬，凭美貌，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获得祁珩的青睐。凭学识？她自知笔力浅薄，远达不到名家水准。所以她很疑惑，祁珩为什么会这样对她，或者说，为什么偏偏挑中的，是她呢？
“叮铃铃——”
蒋雨缪刚要走到餐厅包厢的时候，忽然手机开始震动，她低头发现是祁珩打来的，一时有些惊讶。
“餵，您是落下什么了吗？”
对面一阵沈默，终于妥协般地嘆了口气，“我在车上等你，赶快下来”。这是祁珩少有出现不耐烦的时刻，蒋雨缪楞了一下赶紧拎着包跑下楼去。
有时候蒋雨缪自己也挺瞧不起自己的，人家五柳先生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如今时光荏苒，她却为了跻身影视圈而疲于奔命。
心裏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倒是越跑越快了，毕竟是金主在召唤……
——
祁珩晚上没有喝酒，亲自开车送蒋雨缪回家，她急匆匆下来的时候首先就被这件事吓了一跳，接下来，祁珩说的每句话，都像是一根针，不断刺进皮肤裏，挑动她脆弱的神经。
“马上就是电影的新闻发布会了，紧张吗？”祁珩的指尖敲击着方向盘，蒋雨缪笑了笑，“您在就是媒体的焦点，我当然不紧张”。
溜须拍马的圆滑高手，祁珩瞥过去一眼，发现蒋雨缪大有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他默默地勾起嘴角，反倒是这个时候，人才会有趣很多。前方遇到一个红灯，车子缓缓停下，祁珩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蒋雨缪的脸上倒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们结婚吧”，蒋雨缪皱着眉转过去的时候刚好对上祁珩戏弄的笑眼。
“您，在开玩笑吧……”蒋雨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祁珩缓缓坐直歪歪头。
“当然没有，发布会现场我就会宣布这件事，现在你可以做出选择了，去，或者不去，随你。”
开什么玩笑，蒋雨缪看着面前无所谓的男人，真的很想用蒋天交的手段打过去。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发布会现场不去，编剧的身份势必会被换掉，以祁珩的身份，他要是跟蒋雨缪过不去，至少几年内业内都不会再用她，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新人了。
可这一切在祁珩看来，似乎那么平常，那么普通。他高高在上地站在上面，好像在说“你真那么纯，就别来享受我的资源啊”，这简直荒谬，任何一个新人在如此大的机遇面前，都会理智地选择向上爬。
哪怕明知前面设有陷阱，也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向上。
蒋雨缪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是这么突然的出现，结婚，好遥远的词汇。
“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我如果和你结婚，我会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呢？我觉得，您可以考虑回答我，毕竟这件事，感觉您挺急的。”
祁珩的指尖停止敲击，他似乎有些意外蒋雨缪没有歇斯底裏。前方的红灯开始跳动，他的目光看向外面，终于在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回答。
“你一定知道我们家的事情，知道我母亲的事情，实话讲我看见你的时候也很震惊，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情，你的眼睛竟然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蒋雨缪听着祁珩的话，视线垂下来，她想到那个珠宝世家的独生女，在嫁给当时的电影大师后过得并不幸福，她拥有很多很多的钱，她想要很纯很纯的爱。可艺术家的情感太过丰盈，他爱她无瑕的世界，也爱别人斑斓的生活。
故事以悲剧告终，可主人公的特质却在他们儿子的身上流传下来，祁珩像母亲一样偏执敏感，也像父亲一样空虚孤寂，所以他的电影总是很难完满，反倒是充满了吸引人的极致魅力。
“我外公最近身体很差，他不喜欢我父亲所以也不喜欢我，但他同意把钱留给我的孩子，只要他的姓氏回到母亲那边。如果没有，他宁可把钱交给某个外人。”
祁珩没有多说他们家的事，但蒋雨缪感觉到，他所说的‘外人’一般就是小说中，那个可以争夺家产的男主角了。说实话，蒋雨缪听完发自内心觉得，祁珩拿的是男配剧本啊，她完全没兴趣参与到这场豪门争夺裏。
“你不可以改姓吗？”蒋雨缪歪过头看向祁珩，他有些不耐烦。
“你觉得呢？他厌烦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只是惦记着我身上留存的，母亲的血而已。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和母亲很像的人，然后尽快生下孩子，一定要是女孩，恰好这个时候，我碰到了你，就在我满世界寻找的时候，你出现了，上天都在帮我，不是吗？”
蒋雨缪沈默了，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盘算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随后重新抬头看过去，“如果不像呢？如果不是女孩呢？”
“那有什么关系？我有的是钱和手段，在他出生之前我就能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你和我母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的眼睛都可以这么相像，为什么她不可以呢？再说，老爷子最近身体还可以，只要我的孩子，有一个让他满意就行了，你知道他的钱有多少吗？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
“可你已经很有钱了，你还在乎更多的吗？”
“不不不，钱不重要，阶级，阶级你懂吗？我有再多的钱，我买的不到外公的身份和地位。也对，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
祁珩的情绪有些激动，蒋雨缪尽可能地减弱呼吸不去靠近他，大脑在飞速旋转的时候，蒋雨缪有想过，如果答应了祁珩的要求，其实会收到很多好处。于自己而言，往后的资源数不胜数，生活水平自然也跨越了阶层。于母亲而言，蒋雨缪可以为她请来最好的医生，让她接受最好的治疗和照顾。
而这一切的牺牲，是出卖掉没有价值的自尊，以及这具女性身体的使用权。
蒋雨缪苦笑了一下，她没想到有一天，钱真的可以买来一切。
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马上要开发布会，蒋雨缪这几天一直住在这裏。蒋雨缪看到跑过来俯身等着客人下车的服务生毕恭毕敬，祁珩忽然抬手按了一下喇叭，刺耳的声音响起，蒋雨缪吓得浑身一颤，外面的服务生也被主管训斥着赶到一边。
祁珩的视线停在了蒋雨缪眼前，他摊开手，表情很无辜。
“看，我不高兴了，他们什么都没做，可他们还是不断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不缺钱，我想要的不止是钱。”
这天晚上，蒋雨缪失眠了，坐在窗边的地板上，看着这座城市依旧繁华的夜景，双手抱着自己的肩颈，她忽然很想念图安，想念那个不算繁华却充满人情味的地方。
“妈妈，我该怎么选？”
离开陈芳年身边长大的蒋雨缪，第一次这么无措地想要得到妈妈的帮助，她想，别的女孩如果遭遇这种事情，或许他们的爸妈会给出很多建议。她又想，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他们一定会让她过的很快乐，不必像现在一样唯唯诺诺，被祁珩欺负的。
连着两天的失眠，发布会当天，化妆团队来给蒋雨缪化妆的时候，在黑眼圈部分下了不少功夫。蒋雨缪看着镜子裏精致得跟芭比娃娃一样得容颜，终于提起裙子走了出去。
站在发布会幕布的后面，祁珩缓步走来，站在她的身侧。
“你今天很漂亮。”
蒋雨缪抬起眼看向祁珩的时候，他的眼底依旧和初见时那般，欣赏她漂亮的双眸，蒋雨缪明白过来，从第一次见面，祁珩就胜券在握。他那么不可一世地笑着，蒋雨缪就觉得胸口很堵。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蒋雨缪在心裏最后挣扎着。
跑吧，天下何处无芳草，他有本事封杀你，他有本事杀了你啊……
不能跑，忍一时委曲求全，进一步荣华富贵啊……
跑、不跑、跑、不跑……
忽然外面的流程叫到他们的名字，祁珩扣住了蒋雨缪的手臂向前。身体超越意识做出了决断，蒋雨缪用力向后挣脱开束缚，第一次在祁珩脸上看到了惊诧，一瞬间蒋雨缪有些怀疑，这人是过的有多么顺风顺水啊。
蒋雨缪确信她当时一定是疯了，心情莫名愉悦起来，竟然抬手掐住祁珩的脸颊，美丽的双眼中，落着璀璨明媚的光芒。
祁珩抓住她的手臂那一瞬间，蒋雨缪忽然想到蒋天最开始教她格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拉住蒋雨缪莲藕般的小手臂，故意板着脸，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是她一点都不怕。
“要是有一天谁欺负了你，这样拉着你，要怎么做？”“跑！”“跑不掉呢？”“不知道。”“笨！当然是打回去，像这样，知道吗？”
蒋天用手轻轻拍了拍蒋雨缪软糯的脸颊，粉嘟嘟的肉都在轻颤。
“可是打人，会惹麻烦。”
“当然不可以随便打人，可是宝宝你记住，这样拉着你想要把你带去不好的地方的人，你不要怕他，哪怕他比你厉害很多，但只要你不开心，你就勇敢地反馈，让他知道，再弱小的人也不应该被随便欺负……”
蒋雨缪收回自己的手，声音很轻，语气却笃定。
“祁珩，那些人怕你，因为他们一无所有，也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所以你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只会装逼的傻逼，仅此而已。”
祁珩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差过，他从小养尊处优，他不知道还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蒋雨缪转身离开，她知道她的事业彻底完了，但是没关系，至少她是真的快乐。蒋天有句话说的很对，有些人啊，就是欠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