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颐面露难色,不知该拒还是应,毕竟他母亲刚助自己赢了对手,可以他朝臣的身份,又着实不应掺和进齐门的恩怨之中。
齐七坐在他几丈之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元帅。
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小世子相比,眼前的沈颐更加沈稳、果断,为数不多的几次交谈中,也能听出他对苏清欢的疼爱。
总体来说,勉强过关吧,将苏清欢交给他,他勉强放心。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他颈间的红绳,齐七启唇,建议了句:“若当真不知应作何选择,不如写信回去问问世子妃?”
沈颐微楞了瞬,应了他声:“好。”
齐七无声地勾了下嘴角,起身离开,给苏清欢传信:已同护圣教和谈,约战于凌峰崖。此战之后,齐门与护圣教间数十年的恩怨,就此烟消云散。
护圣教徒既已尽数撤出南戎军,齐七便安心返回齐门,专心磨合起染霜和非觞双剑。
直至沈颐派人前来传话,言明他决战之日定会前往凌峰崖,但那本苏家心法,他确实受之有愧。
齐七默念着“受之有愧”四字,良久,兀自嘆了声:“朝臣啊,果真是一肚子的弯弯绕绕!”
以苏清欢的性子,怎会让沈颐拒绝自家送来的心法?这分明是沈颐心思深沈,在担心日后他会因此受他要挟!
可若他是沈颐,齐七转念又想,怕是也不会收下这本来意不明的心法。
罢了,他要的,自始至终也只是沈颐人去而已。
决战到来那日,沈颐果真应约,至凌峰崖上观战。崖上除了沈颐,便只剩下齐非及其父母。
沈颐不禁有些后悔应下齐七之邀,可他既然已经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待下去。
片刻后,守灵族的大长老亦到崖上,青烟抬起右手,搭上自己的左肩,右手手腕上的麋鹿图腾由黑色转为青色,她朝她躬身行礼,恭敬道:“见过长老。”
大长老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轻点了下头,回了她声:“你的孩子,很优秀。”
随即,她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她手腕处的麋鹿图腾亦从黑色变为青色,而后,一根钓鱼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握住长桿一端,转动手腕,长桿随之转动,另一端落在左手中,鱼线随着这一动作变长数米,转着几个弯,飘浮在空中。
“我不想欺负晚辈,却也不想轻易让你们如愿。”大长老再度启唇,空灵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故,便以两刻钟为限。”
飘浮在空中的鱼线舞动了下,鱼钩指向齐七。
她说:“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两刻钟,两派间诸多是非就此烟消云散,你母亲可留在齐门,待他日再归。”
“反之,此战之后,青烟须随我重回族中,此生再不入齐门。”
齐七抿唇,拔出非觞、染霜双剑,剑尖指向她。
细线划破长空的声音响起,鱼线再次变长数米,鱼钩朝着齐七飞去,她手中的鱼桿却缩短了几尺。
脚尖轻点地面,齐七飞身而起,持剑迎了上去。
两刻钟后,染霜剑牵制着鱼线,非觞剑被鱼桿挡在大长老颈前,齐七启唇,同她说:“我母亲,不会回去。”
大长老摊开手掌,钓鱼竿消失,手腕处的青色灵印变回黑色,见状,齐七亦收起了双剑。
大长老的视线落在那两柄长剑之上,双唇微启:“非殇有灵,却被你拿来修断情之道,霜寒刺骨,习的却是有情之式……”
“这样有趣的两柄剑、两套剑法,却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她微抬起眼眸,看向他,说:“怪不得你会那般笃定,你不会输。”
她轻嘆了声,惋惜道:“只可惜,你非我族中弟子。”
齐七后退一步,朝她躬身行礼,恭敬地说:“请您履约。”
大长老视线扫过他,看向青烟,腕上青色灵印再现,须臾后,崖下走上位十岁出头的女孩。
她小跑至青烟身前,右手搭上左肩,露出腕上的麋鹿图腾,朝她微微躬身。
青烟神色一楞,呆呆地望向她。
女孩朝她伸出右手,图腾由黑变青,她启唇道:“圣女姜归,行族规,前来收回灵力。”
青烟的视线下移,落在女孩伸出的手上,半晌未动。
齐哲微垂下眸,无声地伸出手,握住青烟的左手。青烟抬眸,回视他,很轻地笑了下。
她回握住齐哲的手,同时,亦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覆上了女孩的手。
她说:“族人青烟,行族规,归还灵力。”
五百年的灵力从她体内尽数传走的那一瞬,满头青丝变白发,她靠在齐哲怀中,轻轻地阖上双眼。
女孩微微躬身,再度朝她行了个礼,转身走回守灵族大长老身侧,同她一起,踏上了下山之路。
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齐七视野内,他侧眸,望向齐哲与青烟所在,双手脱力,咣当两声,非觞、染霜掉落在地。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却在接触地面之前,被飞身上前的沈颐扶住。
彻底阖眼前,齐七想,真好呢,自今日起,齐门与护圣教间再无瓜葛,他的父母可以相守,他的师妹可以不再对母亲的死耿耿于心,他的师门,旧怨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