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
白家大宅。
说是大宅,那真的是恭维。白大侠半生行侠义之事,并不是富贵之家。他的家,在奢靡成风的应天府南京,与那些豪门大宅相比,实在是非常朴素。白家人丁单薄,只有一个独子和一个义子,以及若干记名弟子和仆役下人,因为宅子并不大。
甚至是有点小了,容不下五百桌的喜宴。据说白家的厨房,也照应不了五百桌的宴席。
但是白大侠不只是江湖名人,也是应天府的名人,侠义,不能行之,却能抱梦,慕白大侠之名的人,不计其数。据说美味斋、好吃来这些南京数一数二的酒楼,惟恐白大侠照顾宾客为难,都派出了酒楼的厨子前来帮忙。
而五百桌酒席,更是摆到了大街上,但是即使是坐在大街上,宾客们也不介意,不仅不介意,还以此为荣。也正因为如此,白大侠的简朴之风,在这样的喜气洋洋里更被突显出来。白大侠正是因为援助他们无数,自己才这样朴素啊!
蓝承僖几人,并不用坐大街。百禄庄做的生意不算非常大,但供品二字,就足以将它的身价抬得很高了,蓝府的二公子,当然不能坐到大街上去,不但没坐大街,还进了院子,进的是二进的里院。白家大宅,也就三进院子,再进去,就是主人家的屋了。
所以铃铛儿见到了白大侠。
白大侠穿的不是白衣。
这么喜庆的日子,作为家翁,穿的当然是红紫大袍。白大侠的长相,和他的大名相比,也显得普通,铃铛儿想起自己的老爹,也是又肥又矮,白大侠实在好太多了。身体颀长有点消瘦,但双目露着精湛,迎客抱拳时,能看到他一双手露于袍袖之外,关节粗大突起,手指长而显得有力,仅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确实是练掌上功夫的高手。
还见到了新郎倌,白大侠唯一的亲生儿子,白宁舜。
白宁舜不太象他的父亲,仪表堂堂,但气质却大为不同。相由心生,铃铛儿在家里练就的一身察言观色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她发现白宁舜眼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骄慢,白大侠的大侠风范,他的儿子恐怕没有继承多多少。
将这点发现说给二哥哥听,子冶面上露出一丝赞赏。铃铛儿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倒是白大侠的义子,白云山,看起来非常不错,很得铃铛儿赞赏,这个青年看起来,正直、稳重都表现在了外露于形的气质上,和他19岁的年纪,看起来一点都不相配,和穿着大红喜服的白宁舜站在一起,气势上反而更象是兄长,但实际上,白宁舜却已经23岁了。
而且,白云山更象是继承白大侠衣钵的人,一双手掌和白大侠非常相似,反观白宁舜,双手则太秀气整齐了一些。不过铃铛儿也注意到了白云山的腰上挂着那支玉笛,两头都包了金属,她拉拉二哥哥的衣角努嘴示意,子冶顺着方向望去,也注意到了,十分赞赏妹妹的观察力,那支笛,应该不是普通的乐器,而是一件武器。
这使铃铛儿对这个白云山越发注意起来,发现他在宾客之间,进退有度,很有大家风范,稳重,又不夺目,配角的位置做得很好。
铃铛儿是小孩子身份,东张西望自得其乐,仗着孩子的身份,肆无忌惮地打量每一个人。北固却一直敛眉静坐,子冶看了笑笑,北扈郡王,当然不想引人注意了,被注意只会有无尽的麻烦。
北固并不想来,但是在承僖和铃铛儿的双管齐下威逼利诱之下,只得来了。
铃铛儿认不得两个江湖人物,不过有一种人她不认识也认得出的,光头和尚。
大袈裟光头和尚,不用说就是少林某位泰山北斗的人物了。白大侠的面子果然够大。
吉时就要到了,喜婆扯着嗓子高喊,闹烘烘的场面立即静了下来。管家已经去请大家长白大侠,只待白大侠坐上高堂,就可以请新人拜堂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喜堂之上,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