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他什么了？”苏齐月一把抓住了荆良玉的衣襟，青伞也在这时候掉落在地上。
大雪纷飞，飘飘洒洒落在两人的发间与眉心，苏齐月双眼通红，早已将平时的从容不迫抛弃，“钟世幡这样阴险，你既替他做事，难道他会轻易让你查到这些，无所怀疑？”
苏齐月的声音在这样的雪天显得格外大声，“荆十三娘！你告诉我，你答应他什么了？”
面对当年军饷之案的真相，她似乎现在更想知道眼前之人，为何能查到这些，这么多隐秘的东西......
“也没什么。齐月，你知道的，在下本就是恶人一个，在下与钟世幡，本就是蛇鼠一窝。”荆良玉苍白的脸上扯起一抹笑，她将地上的青伞捡起，依旧帮苏齐月挡雪，招呼着不远处正在紧张地朝这裏看的顾清风，“少卿大人，外面风雪大，你该带齐月回去了。”
“荆十三娘！”苏齐月继续呵道，“你跟我一起回去！”
“在下，在下就不必了。”荆良玉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在下还要去给太师汇报好消息呢。”
雪越下越大，伴随着风雪声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跟我回去。”
“好疼。”荆良玉将手抚住自己的脸庞，留下的红痕倒是给她苍白的脸增添了一些颜色，“齐月当真舍得。好了，快些回去，莫要染上风寒，在下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在下先告辞了。”
“放手。”荆良玉转身间，衣袖被苏齐月紧紧攥住，她脚步一滞，沈沈道，“齐月，放手。”
“不放。”
苏齐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命令与执拗，“十三娘，跟我回去，不要再为钟世幡做事了。”
“跟着钟太师有什么不好？你看看，在下如今穿金戴银。”荆良玉又手敛了敛衣袍，“齐月，你会赢得，到时候你就可以如同少卿大人从前说得一样，将在下，绳之以法。”
见苏齐月依旧攥着她的衣角不放，荆良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齐月，你放手吧......再不放，来不及了。”
荆良玉的话还未说完，她本就脆弱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像那轻飘飘的大雪，跪倒在地。
一滴，两滴，有源源不断地血从荆良玉的嘴角流出。
“十三娘！”苏齐月迅速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用自己的衣袖去擦荆良玉唇角的鲜血，她有些不敢相信，神色急匆，“这就是你能为钟世幡所用的原因？为什么啊！”
“没关系，在下只是，胃有些难受。”荆良玉努力想推开苏齐月，她的目光落到已经在一旁的顾清风身上，“少卿大人，你带齐月走。”
“我不会走的。”苏齐月有些声嘶力竭，依旧不停用衣袖去擦荆良玉唇角的鲜血，“你为什么要这样，不该的，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齐月啊。”荆良玉不再挣扎，望着苏齐月的脸，苦笑一声，“在下一个恶人，能有什么好结果，你总不能说，现下要带着在下，回大理寺狱坐牢去吧。”
“十三娘......”苏齐月不管不顾，漫天的大雪落在两人身上，就连顾清风想走过来阻止，她也不让，“你不是最想和我比吗？上次在临渊府不算，我们再比一次，再比一次。十三娘，你回去跟我再比......”
“齐月的才华，如昭昭明月......”荆良玉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大声咳嗽起来，“在下，甘拜下风。”
“不会的......不会的......”苏齐月只觉周遭的空气又开始寒凉，荆良玉的手也越来越冰，那些北疆的回忆如今一下子冲进了她的脑海中，在她脑海中挣扎，“不会的，你跟我回雍都，我治好你，我有好多医书，我治好你......”
又是大雪，又是大雪......只要是大雪天，就会死人......只要是有人碰军饷案，就会死......
父亲啊......为什么阿岚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一个离开我。
“没用的，在下吃这药，已有半年有余，今日更是没有吃控制的药。”荆良玉依旧支撑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疼痛，留给苏齐月一抹笑，“毒已入髓，无药可救。”
“齐月，你说......我做了那么多事，到了底下，过奈何桥时，遇到猫儿岭的兄弟们，他们会原谅我吗？”荆良玉开始自言自语，但她很快又自嘲一笑，“罢了罢了，他们始终因我而死，又怎会原谅我......到了底下，我还是躲着他们走......免得给他们，徒增烦恼。”
“十三娘，你别说了，我带你回家。”苏齐月浑身颤抖，身体也和荆良玉一样，逐渐寒凉起来。她不断地想要替荆良玉擦去鲜血，可鲜血愈来愈多。
“家？”荆良玉望着茫茫的大雪，眼神空洞，“我荆良玉的家又在哪裏呢？从前的嘉善的家如今已是荒t草过境......猫儿岭的家，又被我荆良玉亲自断送......”
“又何来家？”
“你忘记柳隐了吗……她来雍都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她！你活下去，你活下去好不好，十三娘，你活下去......”
苏齐月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紧紧地抱着荆良玉，眼神也空洞起来，身子开始摇摇欲坠。
“我，没有脸面......”荆良玉低声喃喃，“不见，也好。”
“齐月啊。”荆良玉颤抖地从依旧中拿出一块物件，“记得这个吗......我没舍得用呢，拿着。你见过嘉善的紫藤花吗？每到春日时......一串一串的，好美。你总说我，喜爱兰花，可兰花太常见了......我死后，齐月，还会记住我吗？你看，我将紫藤花刻在上面了......齐月，你可别忘了我啊......”
递到苏齐月手心的，是一块刻了紫藤花的潘谷墨。上面盛开的紫藤花，如今沾染了血色，显得有些刺目。
“我记得，我都记得......”苏齐月将那块潘谷墨握在手心，泪模糊了她的双眼，也掉在了荆良玉的眼角，“回得去的，十三娘，回得去。”
“回得去就好。”荆良玉扯出最后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伸手去擦掉苏齐月的眼泪，“我有私心，我打听过了，那校尉之女，名叫......”
“封如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