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他占据了温警官的身份。
第四次。
之前第四次醒来时，林弱是无聊的。
但温警官看上去并不无聊。
他还在试图救她。
林弱支着下巴看他，数她根本看不清的睫毛。
她突然记起一个故事。
人鱼拥有神的庇护，可以用十枚生鳞交换一次回溯的机会。
生鳞指刚从身上拔下来的鳞片。
人鱼在灾难中救下了一个城的人，可却因为救不下一个人而愧疚。
因而一次又一次地拔下染血的鳞片，陷入轮回的陷阱。
林弱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人鱼被人骗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听着挺叫人心裏不舒服的故事。
温警官已与对面的她成功通话。
这一次，他们的对话长一些。
当然并没有什么用。
她还是还想着与蜗牛谈判。
最后，利用死前的时间，去看了楼下的风景，同时阻止了温警官的第二次拨号。
和每一次一样，温警官没有犹豫，再次起身。
走向车时，他甚至还帮小孩捡起了挂在墻上的气球玩。偶，并且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橙子味的奶糖，送给了他。
得到了小孩一个豁牙笑。
真丑，林弱隔空摸了摸小孩的头。
她跟着温警官坐在副驾驶上。
警徽挂饰微微摇晃，是亮眼灼热的红。
重生，意味着第二次机会。
对于她和温警官来说，他们已经有了第二、第三、第四次机会。
可每一次温警官都去找蜗牛。
是因为他知道蜗牛会离开，所以他选择以生命为代价将蜗牛困在那裏。
——这是他成为一名警察时的承诺。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蜗牛并没有死。
第一次是这样。
第四次也是这样。
死的只有他和她。
眼中映着那一点红，林弱心中渐渐坚定——她想要杀死蜗牛。
第四次，温警官死在蜗牛手中，打斗中，他仍未放弃寻找着对方的致命弱点。
——她想要杀死蜗牛。
第四次，延长世界中，她看到成为温警官的蜗牛，获得了他的荣誉，以及喜欢他的乐乐。
——她想要杀死蜗牛。
第五次。
她睁开眼，黑夜中的房屋如荆棘惊鸟，张牙舞爪。
林弱的旁边，另一个世界中的她正躺在那裏，翘着二郎腿，像在看并不存在的风景。
“她”在寻找下一次逃生通道，也在等死。
“咔嚓、咔嚓”。
铁丝网震颤。
“哗啦、哗啦”。
铁丝网摇晃。
地上的她，无动于衷。
林弱虚弱疏散的睫毛微动，转过了头。
月光破碎，在她身上印过黑色大丽花般的蛛网。
铁网仍在震颤。
“咔嚓、哗啦、砰”。
这是？
林弱没入阴影中，风微弱，跗骨般的凉。
铁网的震颤，不是因为风。
是因为温警官来了。
第五次，当她躺在这裏等死，就在不远处的土地上，温警官正与蜗牛展开生死搏斗。
他用死亡拦住了蜗牛。
而她与逃生希望的距离，只有半个院子那么长。
林弱无法过去。
自始至终，她的视线便集中在铁丝网上。
她能看清铁丝网上微弱的震动，辨别每一次声音的大小，甚至感触着脚下土地传来的波动。
许是因为经历得足够多，林弱可以判断在另一边发生了什么。
两人的打斗如在眼前。
这一次，蜗牛前所未有的凶残。
或许是因为电视直播中的挑衅，他将温警官的手指都一一斩断。
又顺着指缝下削，将手掌割裂。
然后是胳膊。
一寸寸地向下，剥离皮肉、筋脉，沿着指缝继续裂骨头。
林弱握住了自己的右胳膊。
同样的位置，她很痛。
——她想要杀死蜗牛。
“你这样的英雄，真令人讨厌呢。”
风带来蜗牛的话语。
散漫、随性、玩世不恭。
林弱抬起头。
轰鸣的热浪铺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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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
像是经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睁眼只是一瞬，却好似已过了漫长的时间。
“噗噗噗噗噗！”
刀光森寒，毫不留情地刺入。
衣柜前，林弱脸上幽暗明弱。
掐准了时间，她拿起电话回拨。
“温警官，我知道蜗牛的弱点了。”
“我们一起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