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萝问的重点,是那位作家的性别。
他当时确实在意过这个有关性别的念头,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滑过去了。
陈青萝却从传送带的那头,把这个念头捡了回来,非要他面对。
“没、没什么心情啊。”王子虚说,“当时没有细想其实。”
“那,如果有一天,宁春宴和一个人谈恋爱,在一起了。”陈青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是什么心情?”
王子虚忽然难以面对陈青萝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那很正常吧。”王子虚说,“她才不到27岁。”
陈青萝目光如电,似乎一瞬间看穿了他在回避问题。
“我问的是你的心情。”
王子虚沉默了。
火车驶过一座铁桥,桥下河水泛着银白色的碎光。王子虚盯着那河水,很想从中找到答案。
他知道,陈青萝讨厌撒谎。高中时他无数次地重复过对她的诺言,首先,我们应该善良,其次是诚实。
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诚实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如果真的发生了,”王子虚说,“我会有点难过。”
陈青萝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发表评论,只是转头过去看向窗外,好像突然对那条河产生了兴趣。
王子虚摸不清她的心情,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失望或是满意。
王子虚已经开始难过了。
看着她的侧脸,他很想说,如果有一天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会更难过。难过到无以复加。
但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要是真说了,那也太无耻了。
火车减速了,窗外的建筑开始变密,佛罗伦萨的屋顶从山坡后冒出来,红色的瓦片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陈青萝把手从窗沿上收回来,拿起放在脚边的帆布包。
“我就在这里下车。”她说,“我约了博洛尼亚大学的老师,去看一个图书馆,两天后到锡耶纳找你。”
王子虚站起身,局促地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可以,”陈青萝道,“你的译者还在等你,你不想见见吗?”
王子虚张了张嘴,没办法否认。
他把她送到车门口,忽然,她回过头,伸出了手,向他很不自然地挥了挥:
“我们在佛罗伦萨告别。”
“再在锡耶纳相见。”王子虚赶紧补了一句。
“嗯。”陈青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下车。
王子虚回到座位坐下,对面的坐垫还微微凹陷,阳光落在上面,暖洋洋的。
就在他对托斯卡纳的景色开始感到厌倦时,列车终于到达锡耶纳。
他刚走出站台,就看到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歪歪斜斜的中文:
“热烈欢迎中国作家王子虚老师。”
王子虚脸上一热,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似乎感到了什么,摘下墨镜,也朝这边走来。
最终,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终于见到你了,王子虚老师。”男人满脸笑容道,“我叫陆明,是《石中火》的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