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久违地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起来,就连心跳都近在耳旁,他坐起身来,习惯性地五指插入发间往后捋了捋,眼前的真实才像梦境,因为太美,美的不真实,但是却将梦境遗留下来的恐惧驱散了不少。
“本来是一起吹海风的,哪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阿萤蹲在他旁边,双手捧着脸,脸上依旧是笑。
睡着?在他这样一个双手沾满血污的人身边睡着?长久的沈默,他听到像是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嘶哑着从喉咙裏挤出来:“你不怕我吗?”
“嗯?”就像是毫无自觉的样子,这个人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就像註意不到他腰间别的双刃,以及衣衫下满目疮痍的身体,“为什么要害怕?”
澜从她清澈的眼神裏看到了那个仿佛在地狱中垂死挣扎的自己,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恶鬼,满身血污,背着累累冤魂前进,穷极一生都不会得到解脱。但此时此刻,他被眼前的女孩子感动了——面前的人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和恐惧,反而对他露出了笑容:“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像江东灵溪边生长的小雏菊,有你在身边总觉得,嗯……很舒服,很有安全感。诶对了,你去过江东吗?我去过几次,那裏可真美啊!”
她的声音暖而清亮,和她的人一样。
她很像那个小鬼,都是走在阳光下灿烂明媚的女孩子。
澜觉得,自己是很喜欢她的,喜欢……她在身边,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到她笑。可是,他又想到貂蝉说的话,貂蝉说:我们这样的人,就像大海裏的泡沫,大浪拍下来,就碎了,有时候没有大浪,我们也会碎。
“喜欢”这种心情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是个什么概念?
我们这样的人……
生死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其实,死没什么好怕的,他们这样的人要是长命,那老天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货轮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江陵的时候,阿萤找到澜,她说她要走了,还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走。
她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人总还要往前看;
她说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所以两个人在一起比较好;
她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最后,她犹豫了很久,说:
“因为我很喜欢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