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力量,温暖舒爽的感觉笼罩了全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同为杀手的貂蝉曾对他说过的,在岸的那一端,漫天绯红艷染的一种花,彼岸……花开到荼靡。
他听到有女人轻微的啜泣声,隔得很远,他听到她说:“谢谢你愿意接纳我,谢谢你给我的这些光,还有,谢谢你愿意爱我。海都是个好地方,可我不能陪你去了……”
后面的话,澜听不清了,他只觉得那样暖白的光让他周身舒爽,那仿佛被岩浆灼烧的伤口似有清泉漫过,身体放松了以后倦倦困意便袭了上来,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海风甘甜,夜色着迷。
没有人知道,漆黑一片的大海上,一条蔷薇红的裙子被人从船上扔了下来,随后消失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裏……
次日清晨,澜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自温和的船窗中透出,外头甲板上依旧乱哄哄的,有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吆喝声,吵闹得很,他下意识的摸到腰间的双刀,刀柄冰凉的触感反倒让他十分安心,看着身上包扎好的伤口,澜知道,他被救了。
环顾四周,大大小小的船只零件,缰绳,帆布,木箱,看样子像个杂货间。房间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一个人走了进来,男人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本是阴柔的长相,眼神却格外桀骜,组合在一起野性十足。他头上顶着一定大大的冒险帽,裁剪良好的贴身夹克包裹着身体,浅浅的勾勒着坚实有力的线条,然而澜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人腰间别着的两把□□上。
澜警戒心不减,琥珀色的眸锐利如有实质,两人的视线一霎那胶着了。
只是一瞬,马可波罗觉得自己被捕食者盯上了,心道自己救上来的果真不是个普通人,他本无意多管闲事,可是……可是因为什么来着,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把他救上来了?
他挠了挠帽子下乱糟糟的金发:“看你没什么危险我也就放心了,马上就到海都了,我该下船了。”
澜一怔:“是你救的我?”
马可波罗脱口而出:“不是我想救你,是……”
是……是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到了嘴边,但是想不起来了,马可波罗觉得心裏空荡荡的,好像遗忘了什么东西,这样的心情让他觉得十分不耐烦,也不想继续说什么了:“是我救得你,不过也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小爷我偶尔大发善心而已。”
澜偏过头,只觉得这人奇怪,一会说“是”,一会又“不是”,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声音耳熟,昨天重伤昏迷的时候好像听过,但是他记不清楚了,一觉睡醒,很多事情他只觉得熟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些朦朦胧胧的破碎记忆,他也只当自己是在做梦。
马可波罗看过他的伤势,也没说什么,船到了海都停靠之后,便直接上岸了离开了,澜这才知道,这是一艘在长安和海都来往贸易的货船,因为两地人口众多,货物不多的时候,船长也会顺便做做船运的生意。
货船的船长是个性格豪爽、大大咧咧的人,看到澜身受重伤,也没有刁难什么,只是吩咐水手把杂货间腾出来,让他好好养伤。
澜觉得,这世界上的好人有很多,前两天把他救上来的旅行家算一个,如今的船长也算一个。人类是那么残酷,却又那么温暖。只是沈浸在眼前的平静中,才能在一瞬间把鞭笞着心灵的记忆剥离,茍延残喘一阵。澜从不信任人的感情,却喜欢由那感情所带来的温暖。
所以,在某天清晨,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时,他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
“今天天气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