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昏沉，今夜的云格外厚重，星光消散月色渐殁，时至凌晨，这座城市好像也跟着睡去，亮着的路灯也只剩下寥寥几盏。
恺撒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和楚子航互相搀扶着，靠坐在黑漆漆的巷子内，对视无言。
没有求援的途径了，通讯设备被辉夜姬全部卡死隔离，而他们两人费尽千辛万苦而找到的安全屋，也被蛇岐八家控制起来，真不知道分部这边是哪里来的情报。
要说安全屋，其实还有，但那要跑到上百公里以外的地方，恺撒和楚子航一致认为跑那么远纯属浪费时间。
“有个简单的问题。”恺撒幽幽道。
楚子航没有回应，他的状态比暴血过后的恺撒要好些，此时他正在警戒四周。
“路明非需不需要我们救援？”恺撒天蓝色的眼睛有些暗淡，像是被蒙上了乌云。
楚子航下意识想回答不需要，他相信路明非的实力，但他也察觉出来，恺撒说出来的不像是普普通通的疑问句，更像是设问句，这个回答是要恺撒自己来，而非他来答。
果不其然，巷子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恺撒便说：“不需要，他不需要我们的救援，但我不同。”
“你需要什么？”楚子航的语气听不出波动。
可恺撒的黄金瞳在黑暗中越发明亮，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汹涌燃烧。
“救援同伴。”恺撒说。
但楚子航知道恺撒憋了半句话没说完，恺撒坚持到至今的目的绝对不只是要为路明非提供救援。
他要复仇。
“你是最棒的猎手之一，我们离开繁华都市也能好好的活着，直到本部对分部宣战，那时候说不定我们两人能在深山老林里造出豪宅和部分工业化的设备，你我在这方面都是满分。”楚子航说。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躲进深山老林里！”恺撒英俊的面容上闪现出几分狰狞，“背叛了以后只要等着本部宣战就好了？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我们走运些，也强大些，所以三个人都活下来了，当时哪怕多了一个失误我们都可能减员！”
若有祭祀在高呼，若有巫女在狂舞，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狂暴和混乱纷纷呈现在恺撒的眼中，他吃痛般的捂着头，心里清楚，暴血的后遗症开始在自己身上显现，时刻向危险处堕落的血统，以及那些若有若无的鲜血和杀戮。
“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恺撒低声说着，眼中的金色，如同赫菲斯托斯铁锤下的炉火，可以焚尽熔毁一切，“他们在我面前做错了事情，那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而且暴血过后，体力大量流失。”楚子航看着恺撒，冷静的说着，“保持情绪稳定，那样你会好受些。”
“别提进食两个字了。”恺撒高昂的愤怒突然陷落，“我现在饿的能吃下半头牛。”
为什么是半头而不是一头，因为恺撒真觉得自己可以吃下半头，完全不是夸张。
“我也很饿。”楚子航说着微微皱起了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饿到了极点，我们两人会做出什么来我不敢想，现在我们得找一个地方吃点东西。”
“三更半夜的，去哪里找东西吃？”恺撒笑了笑，“难不成翻几条街去找个夜宵店吃霸王餐？我们大概进不去吧。”
楚子航这才有心情打量着自己和恺撒，他们的状况都不太好，头发湿漉漉的没有半分精气捋在脑后，浑身的衣服都有些亏损破烂，面容上满是灰尘，依稀能辨别样貌，而他自己身上还有用订书机缝合的伤口，暴血的后遗症让恺撒的骨头都开始发软发疼。
“我现在这个状态打猎都很费劲。”恺撒直言不讳。
楚子航说：“我看了路牌，在摩托车没油的最后时刻，我们回到了新宿区。”
“还真是羊入虎口。”恺撒笑道。
繁华的新宿是蛇岐八家的总部，他们来这里无异于两个残废跑到了敌人的老巢。
“成语用的不错，还有，你是故意跑回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楚子航瞥了恺撒一眼，捂着腰站起身，“你在这里等候，我去找一下附近有没有便利店。”
“你要打劫？”
“赊账。”
恺撒脸上的笑容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嘲讽，他艰难的支撑起自己已经酥麻酸疼的骨头，站直身子，并说：“一起吧，扶我一把。”
“为什么？”楚子航疑惑的歪着头。
“我看起来更像是外国友人。”
“我们是黑户。”楚子航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现在像是在臭水沟里翻滚了好几圈的流浪汉。”
“那怎么办！”恺撒低吼着，“该死的！蛇岐八家！该死的！”
恺撒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各种意义上都很糟糕，长久没有进食而逐渐虚弱的身体，以及暴血后易怒的精神状态。
楚子航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在几乎看不到希望和得不到援助的时机，他得唤醒恺撒的斗志和坚定。
这些年的合作以及明争暗斗，他自认为还算了解恺撒，有一套说辞是恺撒绝对无法承受的，那就是恺撒背后的家族。
“恺撒·加图索，我说了你得稳定你的情绪，这样你会好受些。”楚子航说。
“我的情绪稳不稳定已经不算重要了。”恺撒无奈的说着，“无非是不好受和更不好受的区别。”
楚子航顿了顿，大概在酝酿词汇，他搀扶着恺撒走了一段路，接着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想脱离加图索的支持吗？现在就是了，他们在大洋彼岸震怒，而你在这段时间里也算得上脱离掌控，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难道你还要继续这样自暴自弃，无能狂怒吗？”
“呵。”恺撒笑了笑，“你拿加图索来激我。”
“抱歉。”楚子航轻轻别过脸，“我嘴笨，明非来说的话，一定会比我说的更好。”
“不用总说他，他现在可是俘虏，我们俩才是有生力量。”恺撒说，“俘虏在等待救援呢，我们俩可不能倒下去，朋友被俘虏我却在这里自怨自艾，那我不如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