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静夜无眠画月魂(十六)
陆云朝微微有些醉了,
他的脸色愈发红润,脑子裏昏昏沈沈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他一手撑着额角,
侧脸看向皇帝,皇帝独自一人坐在上首的位置上,
他看上去是威严又孤独的,
陆云朝有些哀伤地想,他的母后要是还在就好了,她一定会陪在父皇和他的身边,
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眼裏泛红,逐渐模糊的视线裏浮现出一位女子绰绰约约的身影。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
平日刻意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泪珠顺着侧脸一颗颗砸在案几上,
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呼吸有些急促,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意识到自己已然失态,他低头抹去脸上的泪,
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些令他异常痛心的回忆。
他起身想去外面散散心,有婢女要来搀扶他,
被他拒绝了。
他在庭院裏,
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残缺的月,
月的光华美丽动人,
就像他母后一样,可他知道,这轮月永远也不会圆满了。
他穿着杏黄的服饰,
腰间系着玉带,身姿秀丽挺拔,
头上的玉冠戴的端端正正,任谁看了也只觉得他是个住在云端裏的翩翩公子,而不能明白此刻他已经醉了,醉在伤心事裏。
江寒酥被赫连遥真打断了行动后,就直接回去了,反正他已经知道了赫连聂成的去向,这时再想进重华宫打探情报并不容易,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当然,这最好的结果其实是六皇子有被他那天说的事威慑到,从而做足了准备,得到了这次的情报。
他走在游廊上,远远看见陆云朝从大殿内出来,走得很慢很慢,晚间,有习习凉风,他想到陆云朝方才喝了酒,怕他被风吹得头痛,就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到他身边去,劝他回室内。
这时,他忽然看见陆云朝足前有一块碎石,但他好像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他怕陆云朝不慎摔倒,下意识地便抬脚踩上游廊的护栏跳了出去。
但他还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便看见在离陆云朝更近的地方出现一个人,先他一步拉住了陆云朝。
那人锦衣华服行走宫中,一见便知身份不凡,江寒酥顿住了脚步。
陆云朝精神恍惚,突然被人扯了一把,有些不满地皱眉看向那人,还没等他想到要说什么,便听那人先说道:“云朝,走路怎么不看路?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
那人声音和煦儒雅,责备的话让人听来却好像只剩下关切。
“十一皇叔……”陆云朝怔怔地看着眼前人,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宫裏还是在宫外。
此人正是陆云朝的十一皇叔熙王陆信渊,他见陆云朝这副模样,便知他是喝酒了。
“云朝,你我不过数月未见,你怎么好像不认得我了似的?”熙王打趣道,神态是一派地清风朗月,不染尘俗,他这话不过是说说而已,并不要人回答。
陆云朝听他调笑自己,这才清醒了一些,“十一皇叔勿怪,云朝失礼了,也是云朝未曾想到会在这时遇见十一皇叔。”
天色已晚,他怎么可能这时入宫,又未曾参加晚宴。
陆云朝脑中闪过江寒酥蛊毒发作时说的话,他那时提到了熙王。
陆云朝仍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熙王出现的如此不寻常,让他很难不有所联想。
熙王十分大方地笑了笑,道:“我在江南游玩了两个月,方回京,白日已经拜见过你父皇了,皇兄允我赴宴,不过,我这人散漫惯了,到这时才来,不知皇兄会不会怪罪?”
他话是这么说,但完全没有一点怕被怪罪的样子。
陆云朝不好接话,他只是说自己不耽误他时间了,便告辞了。
熙王还贴心地吩咐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宫人将陆云朝送回去。
在皇帝的一众兄弟裏,如今只有熙王过得最潇洒,放在旁人眼裏,他就是最受圣宠的,但其实是因为他一向闲云野鹤的性子,没有半点惦记皇权的意思,皇帝才对他如此亲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