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朝并不知道围猎场一箭是陆信渊的手笔,但在陆云朝看来,陆信渊确实有些可疑。
陆信渊回京的时机,恰好前有他中毒箭,后有赫连聂成刺杀皇帝,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事成了,京城就变天了。
而且陆信渊为什么那么巧地就在他审问隐年那天,也去找陆云川了呢?
还有陆信渊莫名其妙地突然关心起他的婚事,若不是那天陆信渊说的那些话,他与江寒酥根本就不会发生矛盾。
虽然确实被陆信渊戳破事实,但他也难逃离间之嫌。
甘露殿。
“自从那日在梦境之中见到先皇后,朕就越发想念她了。”皇帝站在窗边,看着屋外萧瑟的景象,深感凄清。
“她的音容笑貌是那样清晰,还和十几年前一样,有时,朕就在想,若是时光能倒流就好了,朕一定会保护好她。”
“陛下,人死不能覆生,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哀伤过度。”
怀青站在皇帝身后,他见皇帝鬓角处已生白发,口中是悲切之辞,不由心中感慨万千。
自怀止死后,怀青便代替他跟随皇帝左右。
二十余年来,怀青看着他从隐忍蛰伏、励精图治的皇子到杀伐果断、勤政爱民的皇帝。
帝位更迭,新臣来老臣去,腐朽陈俗的废止,新法令的颁布。
到如今,正是一片海清河晏锦绣江山,皇帝心中却一直有根暗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峥嵘岁月、千古功绩,都抵不过美人一颦一笑。
“人死不能覆生,人死不能覆生……”皇帝重覆念叨着这句话,长嘆了一口气,道:“十一弟前几日还对朕说,传闻西域有一神秘部落,掌握着死而转生之法,他说心中好奇,要去一探究竟。”
“陛下。”怀青心中一惊,劝道:“此等荒谬之事,怎可轻信?”
皇帝见怀青是这样的反应,心裏有些不高兴,“朕自然知道,难道在你心中,朕就是这样是非不分的昏君吗?”
“属下不敢,请陛下恕罪。”怀青请罪道。
皇帝冷哼一声,不做计较,沈默了一会儿后,又转换了语调,道:“朕倒是也不想做这个皇帝了,若是梅儿还在朕的身边,朕就将这个位子交给朝儿,朕与梅儿两人携手看一看这四方天地、山川湖海,就这样度过余生,该有多好。”
皇帝的眼中是憧憬和温情,还有像望不到尽头的江水一样涌动的哀伤。
这也是皇帝第一次在人前表露要将皇位传给陆云朝,虽然绝大多数人心裏都认为陆云朝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但心中所想,和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的。
怀青没有说话,一直沈默着陪皇帝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有臣下有事来扰,他看着皇帝整理好情绪,又是一副威严、不容触犯的模样,才退下,隐身于暗处。
陆云朝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陆云琛在他的书房裏翻箱倒柜,他发现自己最近功力是越发退步了,见到陆云琛,再也装不出亲和友善的样子。
真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名堂?跑到自己这儿来,说什么昨日来这儿向自己请教学问时,不小心将御赐的玉佩弄丢了,非要找到不可。
“诶?四哥,这是什么?”陆云琛一惊一乍地问道。
陆云朝撇了一眼,便觉心头起火,“这不是你宫裏的东西吗,倒要来问我?”
陆云琛手中正是那日小安子交给陆云朝的木盒,想到他们主仆二人的算计,陆云朝深觉耻辱,他以为陆云琛此番是来羞辱他的。
听了他不善的言辞,陆云琛没有生气,反而捧着木盒往他跟前凑。
陆云琛打开木盒,伸手在裏面捣鼓了几下,再次咋呼道:“四哥,这裏面有东西啊,藏得这么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陆云朝闻言,终于正眼看了过去,他记得那就是一个空盒子,裏面的字据全都被他拿出来呈递给皇帝了。
只见陆云琛似乎是打开了盒子底部一层很薄的隔板,从裏面拿出了一张写了字的纸。
栽赃嫁祸,这么拙劣的手段,陆云朝都不想搭理他,想必他一会儿就要说,这张纸上写着如何如何不得了的内容,全都是自己的罪证。
“四哥,这字迹我认得呀。”陆云琛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见了亲人一样的欣喜,“是舅舅写的字。”真是见了亲人。
“哦,不对,他现在不是舅舅了,是谋逆的罪臣。”陆云琛看着陆云朝,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怎么会给四哥写信啊?”
他希望能在陆云朝的脸上看到惊慌之色,甚至幻想陆云朝会痛哭流涕地哀求他。
但是,什么都没有,陆云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不信陆云朝能一直这样冷静,他会打碎他高傲的面孔。
“好,四哥不说话,那我就看看这信上究竟写了什么。”陆云琛将信纸高举到眼前,读了出来。
信上写,姜博海让陆云朝协助他盗取虎符,事成之后,就拥陆云朝为新帝。
“四哥,没想到你竟然与谋逆之人有如此勾当,别怪弟弟不仁义,我一定要将此事禀告给父皇。”陆云琛一副怒不可揭、大义凛然的模样,这段话,他已经在心裏演练过很多回了,也幻想过很多次,陆云朝在听到后,会如何的惊慌失措,不顾颜面地哀求他。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说出口,我念在你年幼,不与你计较,你在我面前胡言也就罢了,难道还想将这些话传到父皇跟前去?”陆云朝冷颜训斥道。
陆云琛见他不惧反怒,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很是失望,不过,他听出陆云朝不想他将此事告知皇帝,于是以为自己拿住了陆云朝的把柄。
他直接动手拉拽陆云朝,不依不饶道:“你这就是心裏有鬼,我偏要让你和我一起去父皇面前分说分说。”
陆云朝一把推开陆云琛,理了理衣襟,怒道:“你疯啦?你知道你这出戏有多么荒唐可笑吗?这盒子可是你宫裏的人送过来的,这么明显的栽桩嫁祸你也使得出?更遑论其内容荒谬非常,别说是父皇,你说给这宫中任何一个人听,他们都不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