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中秋节这天早上，剧组帐篷裏还都是此起彼伏的鼾声，一向“严格铁面”的王导给整个剧组放了一个假，所以他们大酒喝到了凌晨两点。
生活制片小戴还在梦裏继续喝酒划拳呢，同帐篷的执行导演老白被一个坚持不懈响起的电话吵醒，那头王致为用比公放声还大的嗓门咆哮道：“别睡了！赶紧起床到村口！所有男的都过来！！！”
这一嗓子下去，让一旁长期受王导精神摧残的小戴直接从梦中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卧槽，怎么了？！！”
老白那张懵逼的脸看上去并不比小戴清醒多少：“不知道，让所有男的都过去……”
导演既然都发话了，十分钟后，一整个剧组的男人全部顶着个大鸡窝头，乌央乌央的往村口走去，远远看见王致为背着双手，半张嘴怔楞着看向远方。
小戴和老白跑到王致为身边，好奇跟着望了过去，只见四辆重卡排着队，缓缓驶进这个西南边陲村落，窄到几乎仅容一车通过的黄土路面被重卡卷起滚滚烟尘，村裏从来没有来过这样大的车子，不一会儿，好多村民都站在了村口。
“王导，这什么情况啊？”老白被这卷起黄土熏瞇了眼，“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王致为也是处在震惊的状态，没来得及理会老白，半分钟之后，重卡车厢已经大开，露出裏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物资。
弥漫的烟尘尘埃落定，一身合体西装的召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他的黑皮鞋在这泥地裏依然黑亮黑亮的，王致为认识召叔，赶紧上前打招呼。
召叔笑瞇瞇地：“王导，前两辆车是留给村子的，后两辆是剧组的，都是小路总的心意。”
王致为双手在胸前合十，诚惶诚恐道：“小路总真是破费了！”
“客气了！大家都辛苦了，这是应该的！那王导您安排小伙子们帮忙卸一下货，我去找他们村长沟通一下。”
召叔刚刚走远，两边呆立着的老白和小戴赶紧凑了上来。
小戴：“王导，小路总是咱们那位出品人吧？”
“嗯。”
老白：“我跟剧组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位出品人这么支持工作的——”
小戴：“那他这是来发中秋福利了？”
王导一副“你们都还太年轻”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小路总是来照顾人了……”
这天晚上，每个人无一例外收到了一个箱子和一个分量不小的红包，于是整个《落英》剧组都沸腾了，小路总瞬间登顶，成为众人心目中本年度当之无愧的最佳金主爸爸。
他来照顾人的消息也随着一个个发下去的红包不胫而走，工作人们这才恍然大悟这位大名鼎鼎的小路总和向晚意的关系，大家对这位行事低调、敬业真诚的女一号尊敬之情都多了几分。
而刚在外面露臺上赏完月的向晚意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她还在纠结路行琛明天要去探班的决定。
倒不是怕别人看见不好意思，而是……明天要拍的戏份实在太虐……
“你真的要去吗？”
“剧本我已经看过，所有的剧情都刻在脑子了，你还担心我能不能受得了？”
“可是……”
路行琛把来回踱步的她拉进怀裏坐好，并开始帮她解冲锋衣的粘扣，满不在乎道：“我倒是担心你，你病刚好，确定要去拍情绪大起大落的情节？”
向晚意嘟起嘴巴：“大病初愈后更容易带入到这种惨痛的状态中来！”
“好，好，你没问题，我也ok，我想陪着你，这有什么不对？如果遇到我讨厌的部分，我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怎么样？”
***
第二天清早，向晚意和小路总双双出入片场的消息迅速传到每一位工作人员的耳中，这可难坏了他们，一方面今天是重头戏，出岔子是要被“铁面”王导审判的，另一方面，他们实在太好奇这位大名鼎鼎的小路总了，只好利用现场调度之余，装模作样擦身而过，快速扫一眼角落裏安静坐着的他。
小戴总结了一下大家对小路总的评价：风度翩翩、气质不凡、长得像个男一号。
向晚意在开工时准时从化妆间走出来，身上还是的确良料子的朴素装扮，唯一的亮点是及腰辫子上束着的头花。
她从此刻开始就是钱英了。
眼睛像葡萄似的，黑黑亮亮的，却失去与人直视的勇气，双手不自在地绞着下衣角，站在那裏全然没有刚来到村裏时那种自信和干劲。
这时的她刚刚经历被村裏的男人偷看洗澡，原本那颗想要报答社会的心偃旗息鼓，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可大山深处没有向导，是走出几公裏就会迷路的程度，她偷偷问带她走进这大山裏的铁军哥，却被他一口拒绝。
“你当时讲自己什么困难都不怕，就想教孩子读书的，现在来了不到三个月就想走？”
“原本这裏小孩还要帮家裏做农活，没时间读书的，是你想要孩子走出大山，我才一家一家的做工作，把他们聚到一起让你教，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不就是被人偷看洗澡吗？这个村裏的大大们就是对你好奇，你下次把帘子拉好门锁好不就行了？那晚上你那么大阵仗喊来那么多人，闹得整个村子裏人尽皆知，人家要面子不要？！你要脸不要？！太不懂事了！！！”
这些羞辱和质问在钱英的脑袋裏面反反覆覆上演，成为她的噩梦。
这日，她抱着一桶要洗的衣服来到河边，上游的水被一些婶子们占着，她自己默默往下游走，经过她们时，听见了她们毫不掩饰地讥讽：“看她一天天收拾的样子，不知道sao给谁看呢，jian死了。”
“头上还扎个花，臭教书的！”
“我听说那天她洗澡，故意不拉帘子，洗给村裏那帮死老爷们看！”
她们带着浓重的口音，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利剑，戳进钱英的后心窝子。
钱英瘦弱的身子因气愤而忍不住颤抖，她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受这样颠倒黑白的羞辱呢？她忍不住反驳她们：“婶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讲，忠强大大偷偷把我房间玻璃砸碎，晚上趁我洗澡，用竹竿挑开窗帘偷看，怎么可以说是我故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