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的脑袋刚团了个雏形，歪歪斜斜地搁在脖子上。
索菲亚蹲在旁边，小手冻得通红，还在认真地给雪人挑鼻子——
一根胡萝卜。
查理踩着雪走过来，压低声音：
“肖恩，你家里那个亚裔女人，什么来头？”
在查理的第一反应里，琳达就是萝丝的朋友。
跟自己一样，受邀来一起过圣诞的。
肖恩正拿着铁锹铲雪，闻言头也没抬。
在他的观念里，能在他房子里一起过节的，肯定是自己的女人。
所以肖恩以为查理是好奇琳达的职业身份，便随口答道：
“琳达是洛圣都法院的法官，大学讲师。现在正准备竞选州议员。”
他说着，又往雪人身上补了一锹雪。
动作自然，语气平常，仿佛在介绍一位普通朋友。
{哇哦。优秀且成功的女性。看来我选择来肖恩家，而不是去拉斯维加斯，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查理心里感叹着。
“怎么了？你们相处得不愉快？”
肖恩把铲子往雪里一插，转过身来，注意力落到查理身上。
“没有，随便问问。”
查理嘴上敷衍，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找琳达要联系方式了，根本没空回答肖恩的问题。
肖恩也没往心里去，继续专心给索菲亚堆雪人。
一锹一锹，把那个雪人拍得圆润洁白。
回到客厅，查理正琢磨着怎么跟琳达搭话，却见自己老妈一脸热情地坐到了对方旁边。
他果断选择暂避锋芒，不去打扰。
原本打算等时机。可伊芙琳一开口，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只见伊芙琳坐到沙发上，先看了看萝丝的肚子，目测四五个月。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琳达，聊了两句，忽然开口：
“你也怀孕了吧？”
“噢，伊芙琳，是肖恩告诉你的？”琳达有些意外。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得查理动作一僵。
他瞪大双眼，看着正在聊天的三个女人。
{什么叫‘又一个怀孕的’？肖恩家今年圣诞的主题，难道是准妈妈心得交流会？}
“并不是。”
伊芙琳摆摆手：
“我告诉你，这个时候该注意些什么。还有，医院的检查不一定准。查理出生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肚子里是个女孩。”
察觉到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到自己身上，查理只得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他立刻转身去找肖恩，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情况。
谁知肖恩听完，也是一脸疑惑：
“诶，谁告诉你妈的？我都没跟她说。”
肖恩也有点好奇。
琳达刚怀孕不久，光凭肉眼，很难看出孕肚。
{诶，琳达不是萝丝的朋友吗？她怀孕，肖恩为什么要跟我老妈说？}
“她不是萝丝的朋友吗？”查理问。
“不是啊。她是我女朋友。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呢。”肖恩答得坦然。
一万只草泥马，从查理心口奔腾而过。
“不对啊。萝丝怀孕了，琳达也怀孕了。难道萝丝不知道琳达肚子里那个是你的？”
查理瞬间捕捉到关键词。
“知道啊。”
肖恩的回答理直气壮：
“不然我为什么今天把她也请过来？”
查理发现了一个比‘琳达怀孕’更严重的问题。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求知的渴望：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事情你不知道？”
肖恩挑挑眉，以为查理是在问制作过程：
“别去便利店买东西不就行了。”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让她们两个共处一室的？还这么和睦？”
这才是查理最关心的。
要是能学到这一招，他万花丛中过的日子，根本不用愁。
“因为我告诉她们，我爱她们。她们也爱我。她们相信我爱她们。”
肖恩说得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查理不信，又问了一遍。
“就这么简单。”
肖恩答得坚定，目光坦荡，不像在说笑。
查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外面白雪皑皑，壁炉火光跳动。
客厅里，两个孕妇还在织毛衣，偶尔低声交谈。
而查理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刚听到了一门绝世武功的心法，偏偏又抓不住半点要领。
{说什么都坚定不移相信的女人...怎么我就没遇到？}
查理看着肖恩，忽然觉得，这人过的，正是自己梦想中的日子。
有完整的父爱母爱。
有两个高学历、高智商的女友。而且，他说什么，她们都信。
其中一个是富婆。结婚之后，完全不用担心分财产时被净身出户。
自己呢？
除了靠一张嘴吃饭，勾搭勾搭社区里的单亲妈妈，或者别人的老婆，过着随时可能被人家丈夫打死的日子。
住着海边的大别墅，听着海浪和妓女的呻吟。
还剩个啥？
自己还是个啥？
要是艾伦听到查理这心声，准得怼他一句：
‘你他妈搁这儿气谁呢？要不咱俩身份对调一下？’
要是艾伦和查理身份对调，那就相当于嬴政和朱元璋互换了出身。
一个开局好歹算是能上桌吃饭，另一个是从乞丐碗里爬出来的。
“噢，我的孩子。见到妈妈，可是没问好哦。”
查理回到客厅，伊芙琳已经和琳达聊完。她抬起头，带着几分感叹看向儿子。
“噢...我很抱歉。晚上好。”
查理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妈，你是怎么看出琳达怀孕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查理难得虚心求教。或许也是怕自己哪天当了接盘侠。
伊芙琳难得耐心，一条条给他拆：
“人家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你会去做客的时候，穿一条超高腰的裙子到别人家吗？还有，鞋子很宽松，因为脚已经开始有点水肿了。你不是女人，当然不知道这些细节。”
她伸手弹了弹查理的衣领：
“今天平均气温只有三度，连你这个常年穿保龄球衬衫的人，都知道加件外套。难道别人会只穿一条裙子过来？“
“那说明，她本来就住在这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伊芙琳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总把注意力放在《花花公子》和电视广告模特的屁股上。多看看新闻。”
“之前还有报道，肖恩和琳达一起上过新闻。你在本地台没见过？”伊芙琳再次发问。
“可是妈妈，你平时不就只关注房地产新闻吗？”查理同样不解。
“那是因为，肖恩出现的那条新闻里，显示有一间仓库死了四五个人。正是抄底的好时机呀！经济危机，加上有人暴死在里面。你知道我用多低的价格，拿下了那个仓库吗？你不知道。”
“你知道我转手卖出去，赚了多少钱吗？你也不知道。”
伊芙琳抬起下巴，一字一句：
“所以，还是先把你的眼睛从女人的屁股里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