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非得知道，那我就实话实说。”
肖恩站起身，先去了趟萝丝所在的房间。
见她睡得正沉，才放下心。
然后他带着莱顿走到后院，在草坪上的躺椅坐下。
天冷，但阳光还照得到，晒在身上，勉强有点暖意。
肖恩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没遮掩。
抓捕贩毒集团的销售人员，到警局遇袭，原原本本，全说了。
说完，肖恩替自己找补了一句：
“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真要我死，是威慑。警告那些断了他们财路的人。我作为洛圣都知名度最高的警察，自然成了首选。”
对贩毒集团来说，死几个人无所谓，死的是谁也无所谓。
只要别影响他们赚钱——
只要阿美莉卡政府别搞‘水至清则无鱼’那套，别封锁，让他们把墨西哥那套风气吹进来，把阿美莉卡的钞票带出去。
你可以抓我的人，但不能真断我的财路。
听完肖恩的话，莱顿久久没有开口。
可他脸上的凝重，已经出卖了他心里翻涌的一切。
莱顿·霍勒斯，骨子里是个共和党人，偏保守。
他出生那会儿，美苏还在争夺霸权。
可那个年代的阿美莉卡，用‘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他步入政坛，恰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海湾战争前后。
那时候，别说一个纯种昂撒白人，只要你是阿美莉卡人，走在外面，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管你白色、黑色...虽然在国内是在种植园里面干活，但是去了别的国家，那咱阿美莉卡的爷那都是爷！
蓝星为之侧目，南美娇躯一震，中东各国无不抱紧这条侠胆柔肠的大腿。
可如今呢？
怎么反倒被墨西哥军阀割据、混乱不堪局面里的贩毒集团，欺负到自己儿子头上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莱顿只觉得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至于墨西哥为什么会变成军阀割据、混乱不堪——
那你先别问。
毕竟地理位置摆在那里，离天堂太远，离山巅之城太近。
莱顿站起身，望着天上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坐回肖恩面前，语重心长：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一次他们失手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再来一场袭击，不是没可能。”
肖恩摇摇头：
“我有专人保护，我的信息全是机密。别说毒贩，连FBI、DEA都查不到我的底。”
“他们不会蠢到再近距离动手。”
莱顿看着肖恩，语气沉下来：
“一个好的狙击手，五百米开外你就消失了。而且，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那群特警，能护你一辈子吗？”
这话在理，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如果对方铁了心要肖恩的命，等安保一撤、警惕一松，再动手，不也一样？
“所以我的建议是——别干了。早点跟我回亚利桑那。”
莱顿看着肖恩，语气少有地认真：
“你现在有钱，马上妻子孩子都有了。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肖恩知道，自己不把话说清楚，这一关是过不去的。
“目标是我，死的却是怀亚特。”
他开口，声音很稳：
“今天在葬礼上，我对着他的遗体许了誓。我说，我会替他报仇。我会把那些人，要么击毙他们要么关进大牢，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莱顿：
“父亲，你有过在心里答应自己，一定要完成的事吗？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你有过吗？”
“有些事，是你亲口教我的。遵守自己的承诺。”
这一问，让莱顿怔住了。
这已经不是肖恩该不该留在洛圣都警局的问题了。
它往上走了一层，变成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一个男人的承诺，到底算不算数。
莱顿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被说中了。
他心里，也有答应过自己、必须完成的事。
莱顿知道，当一个男人说出承诺时，到底分量是有多重。
“有。”
过了好一会莱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缓：
“我当初的承诺，是照顾你们长大，照顾好这个家。所以我离开了军队。”
“我知道你是要报仇。可那是能跑到阿美莉卡来放炸弹的家伙。孩子，我是由衷的为你的安全担心。”
莱顿理解肖恩的承诺，可理解归理解，该操的心，一分没少。
肖恩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
自己要是不把老爹这点顾虑按下去，就算人回了马里科帕，不出几个月也得憔悴成一把枯柴。
哀莫大于心死。自己唯一的儿子，成天泡在危险里，换谁都得寝食难安。
生怕哪天，一张牺牲通知、一份讣告，就甩到面前。
更别说，等老妈伊妮德过来，那场面恐怕就不是担心了，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想到这里，肖恩觉得，得再加点分量。
他凑近莱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们现在已经在贩毒集团内部安插了不少线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
肖恩只能这么说，毕竟总不能说自己有个系统，随时可以检测他们的行踪吧？
肖恩自知自己说出这番话，下一站可能就是精神病院了！
莱顿听完，一万个里面信四个九——
一个不信。
在他看来，这谎撒得也太急了。
你前脚刚被袭击，后脚就说警局已经安插好眼线？
那袭击之前呢？那个时候怎么没情报过来？
更何况，玩政治的人，什么谎话没听过，什么大饼没画过。
没到兑现那天，始终得留个心眼。
莱顿就是这种人。
肖恩看着老爹脸上那副表情，就知道对方一个字都没信。
眼下这情况，自己就像考了六分的学生，高声扬言下次要拿满分。
他清楚，政治人物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想让人信，得拿东西出来。
“我知道你不信。光靠一张嘴说自己能做到，确实苍白。”
肖恩站起身：
“好，为了证明我没撒谎，我给你看点实在的。”
“请便。”莱顿伸手，示意他继续。
这一刻，莱顿就是个严厉的面试官。
他既希望肖恩能用真本事打动自己，又不希望对方真能打动自己。
肖恩没多解释，只丢下一句：
“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
这几分钟里，莱顿一个人坐在后院，心里翻来覆去，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分钟后，肖恩从屋里出来。
手指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走到莱顿面前，递了过去。
莱顿接过，满脸疑惑：
“什么东西？”
“当地最大的几个毒贩，和他们的仓库。”
“你给我洛圣都的资料干什么？我又查不了——”
莱顿一边说，一边展开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