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初定这裏的原因很简单,她在网上查过了这家酒店高,俯瞰夜景好,想到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她觉得大家有必要在毕业前为最后的青春奢侈一把。
宿舍四人裏面,只有张雪宁家裏条件薄弱些,她覆试结束后又开始了打工生涯,大学四年奖学金打工赚的钱她也攒了不少,对此也无异议。
尤其是这家酒店,陆承昊带她来过,环境确实不错,既然要毕业了,她便随着大家再疯狂一次。
跟上次一样,这日她们出发前,专门精心打扮了一番,而这次谁也没有反对,宋苡澄将她的衣柜拿出来作为大家的后衣橱随便挑选。
好像离毕业还有距离,却又觉得近在眼前,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四个人情绪都说不上有多明朗。
许云初到现在还没做好最终的工作决定,李梦正在和男朋友商量毕业后回老家所在的省会城市工作,而张雪宁她已经拿到了华大的录取书,但她看起来比以前更沈默了。
“苡澄,毕业后你去英国读书,你们家谢总陪你一起吗?”许云初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关切地问了起来。
“他有工作,肯定去不了。”宋苡澄端着红酒杯晃了晃,这才开始思考他们的未来:“希望到时候能保持一个月见一次吧。”
“那你毕业后,要回国吗,还是想待在那边了。”李梦也跟着聊了起来,她最近也有些看不清未来。
宋苡澄摇了摇头:“还没想过。”
“那你得提前想想,如果你们家谢总不能去英国,你就得回来,不然你们一直异地肯定不行。”李梦以过来人的经验提醒她:“我男朋友才去海城实习两个月,我们这两个月吵的架,比前三年半还多。”
“梦梦,你们不是要回安城吗?”许云初关切地问道。
李梦和男朋友要一起回老家,似乎在很早之前就是既定的事实,只是年后她男朋友突然拿到一家大的证券公司的offer,两个人开始在这件事上有了分歧。
她长嘆了口气:“只有我一心想回,他已经变了,他现在想让我跟他一起去海城。”
许云初隔着桌握了握李梦的手:“你男朋友那么厉害,你可以过去找个轻松的工作,说不定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再想想。”李梦望着窗外cbd林立,灯火辉煌,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只有张雪宁,她是整个饭桌上最平静的人,却也成了此刻破局的人,她举起酒杯温声t建议:“要不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她说这话时,陆承昊凑巧经过,他看着她满桌的朋友并未停留,而是径自前往自己的饭局。
“说的是,我们开心点。”许云初也跟着举杯。
好似大家都在尽力去忘记毕业的烦恼,也在努力的珍惜最后的两个月时间。
宋苡澄也在这个时候因为毕业的事分身乏术,暂时离开了实习岗位,毕业展,论文,答辩,大家都开始变得匆匆忙忙,谁也没有太多空关心别人的生活。
直到五月末,李梦和男朋友彻底分手,那晚她买了许多酒在宿舍请大家喝,她扯开啤酒罐的拉环冷笑道:“原来不用别人帮忙,我也可以自己打开饮料瓶,再浪漫的爱情终究抵不过现实。”
没有人愿意退后一步,所以毕业季便成了他们的分手季。
许云初陪着李梦喝醉了,哭得撕心裂肺,几次她都忍不住要拨电话过去,残存的理智拉回了她的自尊,李梦哭累了睡了过去。
宋苡澄或许是因为心事没那么重,她今晚喝了一些酒,却仍旧很清醒,看着张雪宁收拾残局,她也跟着捡起了地上的啤酒罐,两个人兜着一大袋垃圾往楼下送。
“被吓到了?”张雪宁将垃圾袋丢进去,拍了拍手,不经意地问道,看宋苡澄那表情便知道她其实也担忧。
“还好。”宋苡澄掩饰。
“去操场走走?”张雪宁建议。
两个人属于宿舍接触最少的人,却又是对对方私事了解最多的,宋苡澄一直没开口,李梦他们四年的感情都难抵异地,她和谢斯南这不足一年的感情,抵得过吗?
“你们不一样,别瞎想。”张雪宁难得主动。
“哪儿不一样。”宋苡澄追问。
张雪宁说不出,她也只是凭感觉,说服别人需要举例论证。
“苡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过了许久,张雪宁又开口。
“没有,我只是觉得陆哥配不上你的好。”宋苡澄没想到张雪宁会跟她聊这个,但仍旧实话实说,她觉得她们至少是朋友。
“我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单亲家庭,我父亲是个理想主义的画家,准确地说是个不得志的画家,他对我唯一的培养便是要我画画走上了艺术这条路,从小到大,我没过过一次生日,我一直很羡慕别人过生日许愿望,元旦节那次我们去缦禾,他是第一个和我说生日快乐的人。”
张雪宁简短的一段话,似乎说尽了她22岁所有的经历,宋苡澄看着她,她仍旧是那么平静,看不出任何对生活不公的埋怨。
这一刻,宋苡澄又有些不再担心张雪宁会被陆承昊伤到,她看起来永远是那样坚定而又清醒,谢斯南说得对,别人的爱情尊重就好。
“如果陆哥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揍他。”宋苡澄最后用这句话抿去了她和张雪宁之间那狭小的嫌隙。
她以为毕业季的故事到这裏应该接近了尾声,却没想到几天后接到了陆瑶的电话,陆瑶在电话那端哭着说,她和周洲彻底完了。
好似所有关于分开的消息都在陆续而来,她和谢斯南之间的那点感情也开始经受起了考验。
那晚,谢斯南终于从学校捞回了她,两个人难得地独处时间,宋苡澄却心事重重。
“要不你劝劝我,跟我说不去英国读书了,让我留在国内,我重新考研,考个国内的学校读一读怎么样?”
“不好,不劝,该读书还是要去读。”谢斯南原本抱着人,手裏把玩着她的头发,突然这么问,他停下了手裏的动作,和她正对而坐:“怎么突然这么想。”
“我只是想,我们在一起时间这么短,又要分开这么久,你以后工作肯定在国内,万一我出去了觉得外面好,不想回来了,或者这两年我不在你身边,你又觉得宋苡澄不过如此,又喜欢上了别人……”她一段话说得毫无逻辑,看起来最近确实想了很多。
“首先,我不会喜欢上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找到你之前没有喜欢上,找到你以后更不会。”
“其次,如果你以后想留在国外,这没什么问题,我的事业布局到国外,我随你去。”
“最后,如果你在国外爱上了别人,我可以允许你全身而退。”
“还有其他疑问吗?”
宋苡澄认识谢斯南这么久以来,从未听他说过这么长的话,一时被震惊到,但也被打动到:“那万一你在国外事业不顺利呢?”
“那只能辛苦你陪我回国,我们互相迁就。”
“也行,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可不要为了我随便去国外发展,最近我身边太多人分开了,我就是害怕。”宋苡澄听他说得认真,又忍不住叮嘱。
去陌生的地方开辟事业,也没什么根基,难于上青天,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让他只身犯险。
“你刚刚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谢斯南看她眉目舒展了一些,这才捏了捏她鼻尖提醒。
“不好奇我为什么说是找到你,而不是遇见你吗?”谢斯南扬了扬唇角。
“好奇。”宋苡澄头点地跟拨浪鼓一样,然后就掉入了谢斯南的圈套:“今日该轮到我侍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