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走了二十来分钟,冻得人耳朵都开始生疼,宋苡澄抬头望了望楼上,没有任何走动的痕迹,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陆承昊说过,谢斯南的那点事可以找谢教授,但她并不想直接找过去,显得十分唐突。
“小澄?”谢教授风尘仆仆从停车场过来,远远地便看到一个女孩儿有些熟悉。
“谢教授。”宋苡澄抬头惊喜的语气,“今日您还来学校办公。”
“帮你周阿姨准备的新年礼物,提前放家裏怕被她发现了,过来拿一下。”谢教授面露喜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憨态可掬的孩子。
想起上一次谢教授演的那一出大戏,宋苡澄唇角也跟着动容,她又不忍去问怕勾起了谢教授不好的回忆,于是感慨了一句:
“您对周阿姨真好。”
“怎么,斯南那臭小子惹你生气了。”谢教授顿时察觉到,他关切地问道:“放心,有什么事跟我说,他要做什么隐瞒你的事,我替你出气。”
宋苡澄眼神犹犹豫豫,两只手扣在一起来来回回波动,在开口和沈默之间徘徊不前。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谢教授从自己的情绪裏跳出来,这个时间点小姑娘出现在这裏,绝不是偶遇那么简单。
“我感觉……斯南他好像有什么心结,但我不太确定。”宋苡澄吞吞吐吐。
谢教授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又恢覆了平静:“这样,你跟我上楼拿一下礼物,我们找个地方说会儿话。”
学校附近有一家半茶咖啡,老板极具个性,临近春节几乎没人,他仍旧坚持营业,谢教授和他熟识,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故事的起点,是从二十三年前谢斯语出生开始。谢斯语出生后的那段时间,正是周嫚事业心爆棚的时候,当时她的目标是集团营销部一把手的位置,而谢教授彼时还只是一个讲师,拿下了一个部级项目,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学校裏。
谢斯语大部分时间是由保姆带的,从她记事开始,哥哥谢斯南便是她人生裏的主角。家裏的两个孩子都相对安静,谁也没註意到谢斯语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一直到四五岁她开始学琴,才有人发现她过分安静,那时她便被诊断为“孤独癥”轻癥,周嫚和谢教授只好分出时间来陪她,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她有所好转,于是两人又回归了自己的事业。
真正发现她便严重时,是谢斯南高中毕业出国留学后,谢斯语又回归到小时候的状态,除了练琴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谢教授接过了谢斯南陪伴的工作,支持儿子出国读书。
彼时周嫚已经成为集团营销部一把手,她忙成了空中飞人,也为谢斯南在集团稳下了脚跟,让他离继承人的位置更近了一步。
周嫚出身于普通家庭,她和谢教授是自由恋爱,当时经历了谢家的反对后才最终修成正果,她迫切地需要自己的儿子来替自己证明,出身平凡的她也是可以培养出优秀的继承人。
谢斯南长得端正,学识好,重点是不混浪子场所,在豪门太太圈裏颇受青睐,前来接触的也不在少数。周嫚千挑万选,选定了和自己同门姓氏的周家千金,谢斯南毕业刚回国,便被母亲带上了相亲局。
出于礼貌,谢斯南应酬完了整个饭局,回家后和母亲摊了牌,当下他的志向在筹建人工智能公司,他认为人工智能将作为引领未来生活的风口。
周嫚却觉得,婚姻和事业并不矛盾,母子俩人争执不下,谢斯南放出了狠话,如果母亲执意如此,今后这个家不回也罢。
这是他人生唯一一次的说狠话,也不过是为了断了母亲的念想,却不曾想成了他们家今后数年的阴影。
谢斯语从头上下来时,便看到她喜欢的哥哥怒气冲冲地要离家,于是她竭力劝阻,想拉着谢斯南不要走。
谢斯南揉了揉她的发说:“斯语,乖,哥有空就回来看你。”
“哥哥,你刚刚说你不想再回这个家不是真心话对吗,你是喜欢斯语的。”谢斯南拉着谢斯南的手,这是她说过最长语义最连贯的一句话。
谢斯南正要回应,却看到母亲周嫚冷冷地看了过来,他放开谢斯语的手,冲着周嫚的方向说:“这个家,除了独裁主义的味道,他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说完这句,他夺门而出,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车今日没开进来,停在别墅外,谢斯南顶着雨上了车。
雨幕太大,雨刮器不停地工作着,宋家别墅在市区,从门口开出百来米便有一处红绿灯,他烦躁地盯着红灯倒计时,在刚刚变绿的一瞬间飞驰出去。
他下意识地去扫了眼后视镜,后方不远处有车灯闪烁,也不知为何,他心裏突然难受的发紧,有一种不详的感觉,于是他调转车头回去,刚刚飞驰而出的红绿灯路口,几辆车停在原地闪烁着尾灯。
车裏没伞,他就那么下车去看情况,妹妹谢斯语躺在血泊裏,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她,一朵花就此陨落。
他出门后不久,谢斯语趁着父母不註意,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嘴裏振振有词地念着她要把哥哥找回来。
周嫚得到消息赶来的第一时间给了谢斯南一耳光,谢斯语当场死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母子俩的心结从那天便结下了,这么几年过去,谁也没往前迈一步。
原本伤心欲绝的谢教授,成了家裏最没心没肺的人,他学着当年追周嫚时的样子,演了一出又一出戏,带着她慢慢忘记过去,而谢斯南,无人有暇顾及。
谢教授想过开导,但谢斯南说了他没事。
故事到这裏,似乎画上了句号,宋苡澄从未想过谢斯南的心结竟是在此,她又想起那一次,他明明酒精过敏还要喝那么烈的酒,也终于明白那酒为什么叫“断片”。
她的心疼止不住开始蔓延,连父母都开始向前了,他还被困在原地,他该是有多么的自责。
顾不得任何人的叮嘱,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