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起之地
发光生物带着他们去了一个被蓝紫色花草遮掩着的洞穴,洞穴相比起它的身体而言要大上很多,与其说是小生物居住的洞穴,不如说更像是达利他们这样的体型更适合居住的地方。
裏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看上去足够柔软的床铺,一个圆形木桌和几个雕花椅子,旁边一侧打通了被帘子遮挡着看不大清。
发光生物伸长触手拍了拍屋内唯一的床铺,示意达利将德拉科放上去。达利小心的把德拉科放到床上,就见发光生物开始忙碌起来,它跑向了旁边被帘子遮挡的房间,两条腿跑在地上的声音就像是水滴落入湖面,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直到它消失不见,达利才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块洞穴,这裏植被很茂密,但洞穴裏却不显潮湿,相反可以算得上是干燥温暖。
咕咚咕咚的声音由远至近,发光生物重新跑回来,然后一点点爬上床,手裏拿着一瓶调制好的发光液体,正好装了瓶子的三分之一,它把那瓶液体餵给了德拉科,不一会,德拉科紊乱的身体情况就逐渐稳定了下来,就是仍然还昏迷不醒。
发光生物拍拍胸口似乎松了口气,它对着达利跪坐下来眨巴它的眼睛:“您的朋友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如果想治疗好他,最好将他送回原本的世界,他的身体并不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
达利感兴趣问它:“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别的世界来的?”他的手指顺势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额头。
发光生物的光体变得通红,它似不好意思的说:“您…”它发了一个音节就不发了,因为达利正用手指抚摸它,这种触碰自它诞生从未有过,以至于等到达利的手指远去时,它还发出了一声挽留似的气音,他有些失落的垂下头说:“正如您能看到过去和未来,我…我也可以看到。”
达利坐到了德拉科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发光生物询问它:“你是什么…生物吗?”
发光生物声音显得有些空灵:“自我的祖先陨落之后,我是这片地界上诞生出来的新物种。”
达利疑惑,它的双眼蓝光瞬息亮起又熄灭,他不想这么直接去探寻新朋友的秘密,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太礼貌,于是他问道:“新物种?”
发光生物点头,表情严肃:“是的,殿下。”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称呼了,达利问:“为什么喊我殿下?”
发光生物的双眼眨巴了一下,似乎对达利提出这样的疑问也感到奇怪:“殿下就是殿下呀,在我的记忆中,您是至高神唯一宠爱的孩子,无人能和您相提并论。”
上帝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他本身有很多种称呼,光明神、上帝、至高神…都属于他,比起其他需要信徒才能力量强盛的神而言,他并没有这种烦恼。他是创造世界的一切,世界是他,他同样也是世界。
有多久了,没从别的声音中听到关于他的事,如今骤然听到,让达利一时有些恍惚。
他看了它好一会才继续说:“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名字,不用再喊我殿下了。你既然是新物种,那么你也应该有名字……”达利沈默片刻,他突然不在看那个生物,心裏莫名觉的一阵烦闷,这股烦闷让他觉得这小屋很逼仄,这裏的空气让人有些呼吸不顺,他嘆息一声,转身出了洞穴去看外面的世界。
在他身后,那个发光生物一直默默的註视着他,直到达利走出去才缓慢起身,随着两声咕咚声和微微摇晃的身体站起来。它低头看了眼自己能自由伸缩的手陷入了沈思,思考的时候眉头隆起,乍一看像是在皱眉。
外面风还没有停息,女人的哼唱声仍然存在,也不知道是从哪裏发出来的,几乎响彻了这片地界。
达利走上了一处断壁,停了下来,他低头往下看,下面几乎全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泛着灰黑色的云雾,云雾在翻滚隐隐透着不安。
断壁旁长着一颗已经枯萎了的白树,上面还系着布条,那布条随着风的轨迹缓慢的飘荡着。
达利找了个横倒下来的粗壮树枝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空茫茫的一片发呆,风轻柔的拂过,欢呼雀跃的停在他身边。
近来,他总会想起一些他曾经忘记的往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出生地更近一些的缘故,那些随着时间流转逐渐淡忘的事就像春雨过后的草一样纷纷扬扬的长了出来,正如他逐渐强盛的力量一般。
画面总是不受控制、经常突兀的出现又迅速离开,它生在我的脑子裏,宛如阴暗沼泽中的荆棘丛,不见前路。
他本可以一无所知,但有一双手推着他往前,越靠近东方他能想起来的记忆就越多,然后大教堂毁去,打开了通往天界的门,他来了这裏,可那些记忆并没有因此平息下去,反而变得更加躁动起来。
“伟大之人,不应有坠落之后的记忆。”
又来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达利在三天前还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但是在现在却突然想起来了。
阿波罗,有一头宛如太阳一样耀眼的金色头发,很久以前他是他的…朋友。
那时的神有很多信徒,阿波罗经常游走于下届帮助人类,所以他的信徒是自上帝而后最多的,许多受他恩惠的人类因为那头耀眼的头发将他错认成了太阳神从而忘记他本来的神位应该是艺术之神。
还有许许多多的神在一个个的浮现在脑海裏,阿弗洛狄忒、阿波罗…每想起一位神明他的心臟就沈重一分,原因全在于这些神明如今都已经回归生命了。
想起的记忆越多,他对黑暗神的敌意就越发覆杂,或许是因为有了人类的思想作祟,他认为众神都有他们存在的理由,正如阿弗洛狄忒、阿波罗这类神一样,黑暗神也只是在追求自己的信仰而活着,一旦信仰崩塌或许他也会就此死去,连世界之恶都无法唤醒他。
但是他仍然会杀了他,在德拉科的世界裏探寻到的未来是他的心病,他不能就此放弃,所以他只能杀了他,这就像个循环,哪怕时隔数千年,该对立的…仍然对立。
达利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结晶化的手,思考他当时是什么神,但是记忆很快就出现了断层,达利笑出声,或许在对于这片土地来说,他已经不能作为神了。所以自发放弃了关于他的一切,一个被故乡遗忘的神,就连回家都没有乐声传来。
一阵强风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就好像有什么人或者神借着风推了他一把,达利任由那股风把他推倒,他整个人顺着风躺了下来,双眼看着漆黑的天空,眼睛裏什么情绪都没有。
那股风他又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是为数不多的,关于他自己的记忆。
那时的他头发还没有完全变黑,一头白银短发、腰间常年佩戴着上帝赐给他的圣剑行走在这片土地,所有的神见到他时都自发把头低下去,他可以无视通传直达上帝的神殿。
那时他手裏的那把圣剑在这裏的时候会永远保持纯洁无暇,可一旦出了这片地界却会沾染无数的血液和罪孽,那时的他被人类称为:杀戮之神。
真是无知的人类啊,他们只喜欢阿波罗那样随和的神,却害怕真正守护他们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