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凌远没有反应。
他站在漆黑的夜色中,无半颗星点缀,中年男人的话让他变得更加痛苦,眼前似乎弥漫起滔天大火,那些哀嚎和尖叫刺痛着耳膜。
是啊,他曾经亲手把弟弟妹妹烧死,被困在黑暗的房间中,再也逃不出去。
他是世间最阴暗恐怖的魔鬼,每天躲在光鲜的外表之下,无人察觉。
“你还想说什么。”
厉凌远低声问。
中年男人哀嘆一声,语气也不再恶劣,他恨铁不成钢地感慨道,“凌远,你事业做得很成功,我们全家人都为你骄傲,只是婚姻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还是好好考虑吧。”
厉凌远嗯了一声,难得和父亲平静下来,“不过您应该明白,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中年男人刚灭下去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又是他……”
“你明知道本家竞争激烈,如果再不联姻,你爸我这几十年来的基业都会被那些豺狼虎豹夺走。”
“罢了罢了,现在说再多也无用,不过你也死了那份心吧,我和你妈是不会同意你和司家废物在一起的。”
厉凌远冷笑一声,“你们是否同意,和我有关系么。”
“你!”
“好!你真是好样的!当年你弟弟妹妹临死的时候还不忘替你求情,我和你妈赶到地下室的时候,他们都被烧焦了……”
“那种气味,那种场面,原来你真的不会心痛,真是我们厉家的好儿子!”
中年男人声泪俱下,几度哽咽,“洋洋和小倪……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凌远,你才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亲手杀了弟弟妹妹的凶手……”
厉凌远攥住手机,疯狂地捶打在栏桿上,他撕心裂肺地吼着,“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他痛苦地瘫倒在地上,眼前是两个瘦小孩子被大火吞噬的画面,耳边是父母亲人的责骂哀嚎,厉凌远被困在多年前的记忆裏,直到如今都没有走出来。
他的躁狂癥,他不稳定的情绪,时好时坏的脾气,常年冷着的那张脸。
不是因为故意为之,不是为了特立独行。
高高在上的厉氏总裁,无人疼爱,没有童年,金玉加身罩与其外,可他却孤零零的一个人。
大年夜裏独自面对灯火,每逢佳节只能收到父母残忍的“问候”。
所以司清变成了他的光亮,工作变成了他赖以度日的筹码。
男人缓慢起身,他靠在墻边平稳心绪,清儿还在卧室裏,他不能让司清看到自己这幅颓然恐怖的模样。
只是他刚一转身,就看到司清手裏拿着他落在床上的打火机,司清好奇的拨动几下,大概是因为衣服产生了静电,司清手一抖,打火机直接掉在床上。
“唔……”
指尖被火苗烫了一下,但幸好质量不错,打火机在触碰到异物的瞬间熄灭了。
厉凌远却心头一惊,拉开玻璃门径直来到床边,“司清,你就不能註意安全吗!?”
男人是真的生气了。
即使这只是一件小事,司清也不是笨蛋,可当厉凌远看到火苗的一瞬间,脑海裏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不好的画面。
司清也被吓了一跳,他委屈地抬头看着男人,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软软的道歉。
“对不起、哥哥……”
厉凌远察觉到自己过度紧张,他立刻把司清拉进怀裏,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抱歉,我——我对火太敏感了,不该凶你。”
男人轻吻着司清的额头,声音低沈而温柔,“以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要註意那些安全隐患,知道了吗?”
司清乖乖点头,可他明显察觉到厉凌远的不对劲。
男人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平日裏都是一副隐忍又冷漠的模样,看起来很有距离感,让人望而生畏。
可现在的厉凌远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那双平稳有力的手竟然也在颤抖。
司清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之前在外市酒店,厉凌远被下属绑在椅子上,躁狂发作时的模样。
“清、儿……我要离开了,你早些睡。”
厉凌远步伐凌乱,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可司清怎么放心让他离开,外面仍旧有不少行人和车辆,厉凌远出去了该怎么办?
他下床从后面拽住男人的衣角,“厉先生!你留在这……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帮你。”
“松手。”
厉凌远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妙,他一直在强忍着。
可司清并没有放手。
他光着脚跑到厨房搬来椅子,又去抽屉裏翻找绳子。
可他家裏怎么会有麻绳这种东西。
于是司清立刻扯下床单撕成长条,动作十分迅速,他着急地跑到男人身边,带着哭腔说,“哥哥、我不想绑住你的……可上次看秘书姐姐就是这样做的。”
厉凌远眼眶腥红,他无法自控,抬手便按住了司清的肩膀。
“把门打开……”
司清摇摇头,他刚才就把门反锁了,没有钥匙谁也出不去。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去冒险,你……你要是真的把我揍一顿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