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应寒耐着性子给他解惑：“今年的汇报演出，要在新生裏选几个上臺，这个你知道吧，但是名额有限，据说一开始是老师推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成统一海选了。”
“那就选呗，怎么选不是选啊。”
问题就在于选拔方式改了，不知道为什么，齐骁坚定地认为是方秉鹤借提醒老师校园霸凌而从中作梗，抢了他的名额。程应寒眨巴着眼，不知道怎么说。
方秉鹤是不屑于弯弯绕绕，不是傻。沈默片刻，他反应过来：“难道他以为老师选拔就能选上他？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本年级最好的学生啊，老师瞎了才不选我。”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傻子猜不出来他心裏想什么，平时不屑这些弯弯绕绕而已——他真的有被迫害妄想癥吧？这跟霸凌有半毛钱关系。”方秉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神色带着淡淡的嘲讽。
“……你真的是傻子吧。”程应寒无语。
“嘿，我发现熟了以后你小子忒散德行，”方秉鹤无视程应寒抗拒的眼神，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好好说话。”
“你真没发现吗？”程应寒话不多，但条分缕析，是这个年纪少有的成熟，“齐骁想当班上同学的领导者，老师心中最优秀的学生，但你的存在总让他显得很尴尬；上次徐老师让你下午去办公室，其实是让他传话，我当时恰好也在而已。”
方秉鹤敏锐地听出了未竟之语：“所以，他以为我说的霸凌就是他没通知我这点屁事，他孤立我的大计败露了。行吧。”
程应寒不习惯说得这样明晃晃，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方秉鹤嘴裏还叼着酥脆的油条，又咬了一大口油浸浸的糯米，看见他这副表情顿时笑了：“小小年纪想得多，当心长不高。”
程应寒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惊异地望他一眼。
“行了，”这回是安抚的语气，“所以隔壁班那两个……不记得叫什么了，反正他们拼命找你麻烦，是不是因为齐骁当时嘱咐你别告诉我老师有通知，现在觉得你坏了他好事，要给点教训？别怕，都是纸老虎。”
坐在他书桌上的那个人一边晃腿，一边搭了只手在他肩上，程应寒不曾接受过这样的好意，含糊着说：“我没怕。”
那只手得寸进尺，揉了揉他的头，语气非常之敷衍：“摸摸毛，吓不着。”
一直没有情绪变化的程应寒脸色一变，拍开那只禄山之爪：“你手上有油！”
方秉鹤心大如斗，齐骁的话他听了就过，没在心湖掀起丝毫波澜。相比把脑筋用在这些地方，他更乐意像个冷酷无情的监工，带着程应寒练考核内容。
“《红娘》你没练过？没练过总该听过吧？蹦蹦跳跳俏皮热闹，水袖怎么能拖泥带水，你家红娘更年期？”
程应寒微微喘气，没脾气道：“我已经用力了。”
“那就是没吃饭，”方秉鹤抖抖练功服的水袖，“看着。”
明明大家穿的都是同款式的练功服，只是件青色素面对披，缀着长长的白色水袖，可那水袖到了方秉鹤手裏就跟活了一样。两手向两边一抛开袖，水袖便飞速旋转起来，像盛开了两朵雪白的花，再一抖一抛一收，动作活泼而敏捷。虽然没有音乐，但久练的人，心裏都有节拍，一丝都不乱。
程应寒看得入神，一同练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方秉鹤像模像样演起来，监工时脸上那些不耐烦似乎一下被抹掉了，进入了情境，他虽然还在程应寒身边，在破旧的练功房裏，却又似乎成了另外一个人，独自在舞臺上，距离很远，光芒耀眼。
“破空调该修了，热死了。”动作乍停，刚好卡在结束的节拍上。这一下，幻境骤然退却，方秉鹤又成了那个刀子嘴监工。
“回神了，”方秉鹤抹了把流到下巴的汗，“想什么吶，接着来。”
程应寒慢吞吞道：“在想你唱戏的时候很有吸引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戳戳说我平时不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