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把头埋进方秉鹤颈窝裏，就像做过千百次一样自然，这些动作完全发生在思考之前。然后程应寒从令人沈溺的甜蜜爱河裏抽出一丝理智，问：“你确定吗？”
“不能再确定了。”
“我是说，你知道郁峦他哥哥的事吗？”程应寒把头在方秉鹤颈侧靠了靠，然后站直了，慢慢地说。
“那又怎么样？”方秉鹤看着他，说。
方秉鹤的眸中一片沈静坦然，像是能容纳一切风暴的大海。
“他家裏气疯了，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京剧圈都不再提起他，他演过的那么多出戏、拿过的奖，都慢慢被忘了……”
如果他们的事情被摆到明面上，也许是一样的后果。
“我不在乎，”方秉鹤抢在他前面说，“不管是京剧圈的吹捧、大众的认可，还是那些奖杯奖牌，我都不在乎。郁峦他哥现在也挺好的，他演唱编曲伴奏样样都行，开了个音乐工作室，偶尔兴致来了私下登臺唱戏，我没觉得这样有哪裏不好。”
方秉鹤一脸坦然，是真觉得没什么不好，有观众还是没观众，有镜头还是没镜头，又有什么差别？只要还有地方唱戏，就是一样的。
程应寒心想，但你是天生为唱戏而生的啊，如果再也不能登上大银幕，站上最大的舞臺，该有多么可惜。
“至于爷爷，”方秉鹤接着说，“我们一起慢慢来，行吗？”
他少有地没有用笃定的语气，改用问句，小心翼翼地征求程应寒的意见，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嗯，”程应寒漆黑的睫毛颤了颤，说，“慢慢来，咱们先不要公开。”
他总是习惯性地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有那一天，只要没有正式公开过，就总有转圜的余地。
方秉鹤和他的性格截然不同，此刻只听得进话裏乐观的那一层：“你答应了？”
他喜形于色，欢呼一声，手上使力，把程应寒重又抱住。
程应寒和他身高差不多，被他一搂，挨得极近，鼻梁相撞，两个人都傻乎乎笑起来。
方秉鹤一边笑，一边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脸：“多笑，别老愁眉苦脸的。”
程应寒笑笑，不说话。
好不容易止住，目光一相触，两个人又对着傻笑了好久。程应寒感觉内心一阵轻松，好像那些压在心上的东西都被一朵叫方秉鹤的粉红色云朵轻而易举地托了起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棉花糖似的、轻飘飘的喜悦充满了。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两个人莫名其妙对着笑了半天，方秉鹤替他拿上包：“走了？”
“走。”程应寒边走边从兜裏摸出手机，沈思着该怎么给微博除除草。手指滑过相册，一张又一张，可惜不是老师串讲的ppt就是上课动作示范，没什么能发的。
方秉鹤勾住他肩膀，凑过来看了两眼：“我帮你新拍一张吧。”
“别拍我，随便拍什么都行。”程应寒把手机塞过去。
方秉鹤很有热情，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机，透过取景框四处乱看。
“看！”
他还拿着手机，兴奋地变了调，示意程应寒向上看。
天上有一朵爱心形的云。
程应寒愕然一瞬，笑起来，方秉鹤不无得意：“就发这个吧？这个意思多好，还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程应寒谨慎地说，“不了吧，好久没发微博，第一条就发这个？文案配什么？”
“我懂我懂，暂时先低调，不要把咱们的关系暴露出来，”方秉鹤神采飞扬，开始叙述自己的畅想，“什么也不用发，就发个爱心，懂得自然懂，也算是庆祝我们恋爱第一天。多有纪念意义！虽说咱们暂时不公开，也可以隐晦地秀一下。”
……这种带点暧昧又没有指明对象的微博，粉丝会衍生出十万八千条猜想的！程应寒都能想象出八方cp粉火速到达现场，评论区混战三天三夜的盛况。
华戏第一批开个人微博的学生们不多，粉丝们拉郎配的口味自由而新奇，任意两个人排列组合，都能发出“磕昏了”的声音。程应寒被拉过几次，对此敬谢不敏，这也是他不在微博随便营业的原因之一。
方秉鹤仍在兴致勃勃，努力说服他，程应寒按住额角欢快跳动的青筋：“……不。”
“多有纪念意义啊！”
程应寒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一脸警惕，方秉鹤一边疯狂大笑，一边你来我往地抢手机。好在周末午后，学校的林荫道上人不多，方秉鹤毫不顾忌形象，几乎和他贴到一起。
程应寒半是想笑，半是觉得无语：“多大的人了，起开！”
“我不！”方秉鹤贴得更近了，趁机捣他咯吱窝。
“万一有人拍到怎么办？”程应寒忍住笑意，不是很严肃地说。
“周末呢，学校哪有人，拍不到的，”方秉鹤圈住他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来来来亲一个。”
他飞快地在程应寒唇边落下一吻，短短一瞬，轻得像冬日的一片雪花，落在心头，一直引而不发的悸动砰然炸开。
方秉鹤笑得春风得意，心满意足，程应寒终于压不住笑了。四下无人，两个人躲在一棵粗壮的梧桐后，又快速交换了一个亲吻。
这感觉令人上瘾。
方秉鹤像是一键切换了谈恋爱模式，撒娇讨吻无比纯熟，程应寒看到他的脸，就忍不住想笑。
有情人的眼睛裏流着一条爱河，叫人沈迷，方秉鹤看见程应寒的眼神，笑了一下，蹭了蹭他的额头：“怎么办，真的忍不住。”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上，程应寒想起一个词，鸳鸯交颈，颈侧瞬间红了。
“现在没人。”他说。
“什么？”方秉鹤没领会到意思。
程应寒飞快地在方秉鹤下巴上亲了一下，眼睛很快地闭上又睁开，睫毛像颤动的蝶翼，在脸上投下轻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