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专心和方秋山说话时还浑然不觉，这会程应寒只觉得头顶发热，又传来隐约的痒意，好像能察觉到方秉鹤皮肤下传来的温度和脉搏，还有几根不听话的短发支棱的位置不巧，挠得他额头发烫。
两人共用同一款洗衣液，味道清凉，没有花裏胡哨的香气，是很单纯的皂角味，但方秉鹤的味道被裹挟在两人共同的气味裏，若隐若现，程应寒能识别出来，那是一种独属于他的、年轻男生的干凈气味。
房间裏非常安静，他的听力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灵敏，能听到血液在皮肤下搏动的声音，像是岩浆在地壳中奔流，耳根后有一根极灵敏的血管急速升温，跟着心臟的节奏跳动起来。
“吱呀——”
沙发一响，两人同时低头。
程应寒不自然地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沙发有些年头了，动作稍大就会发出响声，他本来想悄无声息地挪开一点距离，没想到搞出那么大动静。
好在方秉鹤同样神思不属，没太关註这个小插曲，程应寒离他远了点，坐正了。
刚才同样的姿势维持太久，乍一分开，两人都不太习惯，感觉身边空了一块，一时之间没人讲话，气氛稍显尴尬。
程应寒脸上发烫，想找个离方秉鹤远点的地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才发现无处可去。这一室一厅被他改造过，狭小的客厅就是卧室，沙发和床隔得不远，一览无遗，可也不能去书房，让方秉鹤一个人待在客厅显得太奇怪了。
“怎么了？”方秉鹤抬头看他。
程应寒在原地转了两圈，艰涩地找个理由：“我去卫生间。”
“哦，正好，”方秉鹤说，“我书包你放哪了？裏头有明天要交的作业。”
程应寒在校外的这处小据点基本上是对方秉鹤完全开放的。方秋山不在，他干脆不回家，有什么东西从学校拿回来，都随手一放。程应寒又是个随时收纳整理的强迫癥性格，务必要摆放整齐。
“在书房，你自己去拿。”程应寒松一口气，让方秉鹤自便，他走进卫生间，随手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中慢慢冷静下来。
方秉鹤对书房熟门熟路，不需要他招呼，程应寒伸手往脸上泼了两捧水，冰凉的水珠往脸上一溅，烧得发红的耳后终于降温。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呼出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程应寒庆幸自己及时拉开了距离，不然怕是要露出些什么。
他以为能在自己和方秉鹤之间划出一道清晰而笔直的界限，循规距步地按照朋友的模子继续正常相处，但其实，人从来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还需要看什么小电影，现在疯狂跳动的心就是明证，程应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等等。
程应寒脸色一凝，突然想起一件事。
电脑还没关！
他是拔了u盘，但覆制到桌面的文件夹没删，甚至还开着，就那么大剌剌摊在屏幕上。
他顾不得擦干脸，猛地推开门，恨不得立刻冲进书房，按住方秉鹤的手——如果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的话。
但又怕贸然冲进去，反而不打自招。
“方秉鹤？”程应寒望着书房虚掩的门，试探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方秉鹤若无其事的声音却是从门外传来的，“书包我拿了，赶着回学校呢，大一新生有门禁，先走了！”
砰的一声，大门被带上了。
“好。”程应寒大松一口气，沈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都顾不得要出门送送。
门边放着方秉鹤换下来的拖鞋，看样子确实是刚从书房拿完东西就出来了，也是，不过短短几分钟，不至于这么倒霉。
门外，方秉鹤强作镇静答完话，尖着耳朵确定门裏没有异常动静，这才迈动步子。他下臺阶也下得魂不守舍，三步并作纷乱的一步，活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还没到楼梯间就崴了下脚。
方秉鹤扶着栏桿，单脚跳了两下，下到楼梯间，在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