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冥躬身行了一礼,这才退出禅房。
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对方并没有胃口,初时几乎整天都不吃一口,直到后来,应该是看出来这饭是她亲手做的以后,就算再不想吃,还是多少会吃一些。
雪冥并不想逼他,但她是个大夫,而且是医术颇高的大夫,她太了解陈霜宁目前的身体状况了。
……
北方冬天的白天特别短,早上起来时,天还是蒙蒙的不大亮堂,中午的时候有阳光了还算舒坦,可这可贵的阳光还没晒够呢,就西斜起来,到这时候,外面就开始特别冷了。
太阳落山的速度也很快,走在路上,几次回头看西沈的夕阳,位置都不一样,等到彻底看不到时,天就黑了。
彻底黑天时,其实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呢。
屋裏黑得看不清了,莲旦点燃了油灯,一点火苗窜起来,又很快弱下来,徐徐燃烧着。
小旦现在没有以前好带了,爬得飞快不说,还能扶着东西站起来走一段,稍微不小心,就要摔一下,要么就要乱抓东西往嘴裏塞。
莲旦带他带得,是又高兴又累。
这会儿锅裏的小米粥还在小火熬着,菜切好了就等下锅了,小旦自己玩腻了,颠颠地扶着床沿就往外屋走,被莲旦给拦截下来,抱在了怀裏。
小旦在他怀裏直蹦,这胖宝沈得不得了,差点把爹爹坠个跟头,莲旦忙扶着墻站好了,在孩子小屁股上拍了一把,小旦不仅不哭,还嘎嘎地笑了起来。
莲旦拿他没办法,笑着在他脸蛋上亲了亲,然后把他放在了外屋高高的大木桶裏,给他放进去个玩具,自己一边炒菜,一边顾着他。
就这么对付着把饭菜都做完了。
小旦早就没耐心了,在桶子裏咚咚地蹦了好一阵了,莲旦把两人的饭都摆到桌子上,赶紧把他抱出来,餵他吃饭。
吃过饭收拾好,莲旦抓着小旦的手,领着他在屋裏来回溜达,溜达累了,两人就一起到桌旁看小人书,看小旦打哈欠了,就给他喝点羊奶,再喝点水清清口,就可以上床睡觉了。
莲旦把孩子哄睡了,穿鞋下地,往窗外的方向看了看。
今天是个阴天,看不到天上的那轮满月。
炉竈上的水烧开了,顶得壶盖噗通噗通响。
莲旦回过神来,把热水倒到桶子裏,调了凉水进去,洗了个澡。
完事以后,他把湿发擦得半干,盘在头顶,把换下来的裏衣泡在盆子裏洗了,晾到了火墻上。
之后,没什么事做了,莲旦就坐在床沿,给孩子拉了拉被子。
他从枕头下拿出那半个虎撑,在手裏摩挲着,耳朵裏听着窗外的动静。
可窗外一直很安静。
直到他有些昏昏欲睡了,才听到啪嗒一声,他一个激灵睁开眼来,看见屋子裏,已经多了一个人。
“你……你来了。”
……
大概半个时辰后,莲旦拥着被子费力地翻了个身,抬起酥软的胳膊,盖住自己半张脸,半闭着眼睛休憩。
他身后,有窸窸窣窣的穿衣裳的动静,不久,有脚步声出了屋,很快又回来。
盆子放在椅子上,发出轻微的喀的一声,接着是布巾放进水裏后,又被拧干的声音。
床铺微微震了震,是有人上床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上,拿了块拧干的布巾,年轻男人沙哑的嗓音说道:“我帮你擦擦。”
兴许是因为今晚这事不是第一次了,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太平常,莲旦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往下推了推被子。
但当温暖的布巾擦过来时,他还是紧紧闭上了眼睛。
陈霜宁的手劲不大,但动作很利索,不拖泥带水,也不会有什么刻意的避讳,很快就给他擦干凈了。
然后,他下床拿来了莲旦的裏衣,帮他一件件穿好。
锅裏照例煮了面糊糊,他餵莲旦吃了半碗后,莲旦不肯吃了,他便一仰头自己全喝了进去。
莲旦脸颊红红的看着他,靠在床头,声音也是哑的,他脸上有些担忧,迟疑着说:“你……好像瘦了些。”
陈霜宁放下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可能吧。”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收拾完碗,陈霜宁去隔壁把小旦抱了回来,放到了莲旦身边。
他自己则坐在了床沿,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
莲旦察觉出他是有话要说,虽然很疲惫,但还是强撑着睁着眼。
而且,他也有话想问对方。
两个人彼此看了一阵,莲旦先低下头去,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还有半月就过年了,你这次能住到过完年吗?”
陈霜宁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直到莲旦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抱歉,我明晚就得走,春节……我可能也不能过来了。”陈霜宁缓缓道。
莲旦眼睛裏的神情先是惊讶,继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狼狈和失望,但他很快就垂下眼皮,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了起来。
但他心思浅,情绪控制得没那么好,马上红起来的眼圈儿,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陈霜宁註意到了,但他并没点破。
他的眸中瞬间神思几次流转,本来想说的话,此时却有些迟疑了。
直到莲旦扭过脸去,身体微微颤抖。
陈霜宁嘴唇动了动,说:“最近有人在这附近山上发现了圆镜的踪迹。”
莲旦抬手抹了把脸,转过来惊讶道:“他回来了?”
陈霜宁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我担心,你们继续留在这裏会有危险。”
莲旦眨了眨眼,听见面前这年轻男人说,“明晚,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回去哪裏?”莲旦问。
陈霜宁沈吟了一阵,似乎在思考合适的说法,最后,他说:“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