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虽说有些手抖，却也还敢继续，在馥郁的帮助下，两人将裏面的一堆白骨都摆了出来。
借着黄橙橙的灯光，江语歌辨认了一个大概，这也许原本是一个被装到袋子裏的尸体，因为它手脚、躯干、头颅都没多余的，全是一人份，骨头上还挂着一些被腐蚀过的布条，应该是这个人死的时候穿的衣服。
虽说这些布条破破烂烂的，还很臟，但感觉料子应该挺高檔的，不像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而且，江语歌总觉得这个布条上面的花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见过。
同一时间，玲珑和馥郁的表情也证实了这个布条来历不凡，因为她们在见到上面的花纹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似乎她们也见过这个东西。
江语歌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楚子瑶，想从她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不过她失败了，楚子瑶脸上毫无表情，她只是冷脸等着玲珑馥郁把袋子裏的东西全都整理出来而已。
很快，所有骨头都被摆到了地上，布条也被归拢在了一旁，玲珑卷了卷袋口，伸手到裏面又仔细掏了一遍，不想居然还摸出了一样东西。
“公主，是个锦囊。”
玲珑手上捏着一个锦囊，上面虽然扑满了尘土，却还能清晰的分辨的出来是蓝色绸缎做的，和尸骨身上的衣服相比，这个锦囊算是保存得很好的了。
楚子瑶命令道：“打开。”
玲珑放下白布袋子，打开锦囊，又从裏面掏出了一块白色锦缎，锦缎是被折迭好的，从表面上看全是些杂乱无章的黑色线条。
玲珑掏出自己的手帕，把锦缎放在手帕上，小心展开，然后起身，捧到了楚子瑶面前。
楚子瑶接过手帕，就着灯光仔细看着上面的东西。
江语歌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楚子瑶，眼见她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先是疑惑，而后是愤怒，最后竟然有了一丝仇恨的意味。
“怎么了？”江语歌上前关切，同时她也很好奇这具尸骨的身份和锦缎上写的信息。
楚子瑶将手裏的锦缎紧紧拽成一团，牙关紧咬，片刻，瞪了江语歌一眼，然后把锦缎掷到她怀裏，狠狠说了一句：“这便是你说的好皇帝！”
江语歌不明所以，赶忙拿起锦缎走到灯下细看。而等她读完了所有内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没想到这具尸骨竟然是那个失踪已久的宫女夏月。
夏月就是当年凌妃送给贤容贵妃的贴身宫女，在贤容贵妃死后不知所踪的。
锦囊裏装的不是什么普通的锦缎，而是她死前写的认罪书。上面清楚的记载了她是如何受皇帝和凌妃的指使，毒害贤容贵妃的，甚至还清楚的写下了贵妃死前如何痛苦地挣扎，如何哀求夏月放过自己。
江语歌懵了。
怎么兜了一大圈，贵妃的死还是跟凌妃和皇帝有关？明明当时太医说了，是意外，二氧化碳中毒导致的意外，就连夏月的失踪也是中毒后遗癥造成的，怎么现在全部都被推翻了？
江语歌虽说已经六神无主，却还想要替皇帝辩解，她低头看了看尸骨，小声反驳道：“兴许都是误会，这尸骨也不一定就是夏月的，说不定……”
“你还要替他狡辩！”楚子瑶怒斥道，“这尸骸上挂的料子名唤三漱纱，唯有宫中侍女可用，而料上秀的是芍药，可见其必是贵妃的宫女。除去这些不论，单看这绢子，其上字字句句、细枝末节，无关人等又怎会知晓！”
江语歌也想起来了，她当真见过一个贵妃的宫女，而这个宫女身上的衣物花式，确实和尸骨上的一样，所以刚才才会觉得那些布条眼熟。
难道事实真的是……
看楚子瑶现在的样子，恨不得要将皇帝和凌妃碎尸万段，江语歌终于知道错误的历史裏，楚子瑶为什么非要弒父夺权、囚禁太子了，原来真的是为母报仇。
可……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就算之前处理掉了敖骞、就算公主和驸马琴瑟和鸣，也还是改变不了这个最大的bug，公主的心结不开，禹朝一样会覆灭的。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如果贵妃的死和皇帝无关，这块锦缎又是怎么一回事？
江语歌一时间只觉得焦头烂额，只能端着“认罪书”反覆查看，希望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无奈她的心实在是太乱了，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这时，江语歌眼角瞥见一旁的玲珑和馥郁，她们两个仍旧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公主，似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江语歌突然灵光一闪。她记得禹朝的太监宫女其实是有个硬性指标的，那就是不能识字，以免洩露皇家机密。既然不识字，又怎么有能力写出这一大段的“遗书”呢？
江语歌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立刻捧着锦缎上前跟楚子瑶说道：“公主，我朝宫女不可识字，试问又怎么能写出如此长篇大论呢？”
楚子瑶并没有表现出吃惊，她冷言道：“母妃为人和善宽厚，常嘆婢女若有一技之长，即便出了宫也不至于潦倒困苦。若夏月要识字，她是必定教授的。况且这白绢上错字连篇，若说是才习字的宫女所写，也不稀奇。”
错字？还连篇？
江语歌疑惑地重新看了一遍锦缎上的东西，全文都没有看到什么错别字啊？为什么楚子瑶会这么说？
看了许久，江语歌眼前突然映过几个字，顿时背脊一阵发凉。
难怪她看没觉得有问题，但楚子瑶却会说错字连篇。
原来，那张东西上，写了好多简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