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瑶没再多说什么，她甩开江语歌的下巴，起身往门外走去，到了门口便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只是说道：“移入正殿，此事无需再议。再者，驸马也趁早断了出宫的念头，莫说你人出不去，即便是死了，本宫也不会让尸首出了这长庆宫的大门。”
楚子瑶说完，拂袖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出了一身冷汗的江语歌瘫坐在地上。
长庆宫的下人行动力很强，当天入夜之前，江语歌在正殿的房间就已经被收拾了出来，并且物品摆放都依照她在偏殿时的样子，没有一点变动，不过一些已经用旧的东西都换成了新的。
虽然说是搬到了正殿，可是从那天起，江语歌就再也没看见过楚子瑶，就好像她根本不在长庆宫住一样。只是偶尔到了深夜，江语歌睡不着起来瞎逛时，会看到楚子瑶的书房透出烛光。
江语歌不知道，是楚子瑶本身就是这样的生活作息，还是她最近一直在避开自己。毕竟那天算是不欢而散，楚子瑶到走的时候，都没有说过会原谅自己。
不过很快，江语歌就在玲珑口中得知，楚子瑶是为了近期接待图什国到访而做准备。她不仅白天需要到永和殿跟大皇子子苏商讨流程，夜晚回到长庆宫还要挑灯夜读，熟悉图什国的风土人情，以确保在访问期间，不会出现礼数不周的情况。
江语歌自认为已经很熟悉楚子瑶了。还在大学的时候，她就几乎把有关楚子瑶的史书都看了一个遍，在那些书裏，无一例外的，都会把楚子瑶写成一个天赋异禀，有统世治国之才的奇女子。当然，在男权社会中，这些天赋最终全都会被归功到她父亲身上。毕竟，有虎父，才会无犬女。
如果不是深入到她的生活，谁能体会得到她背后的努力和付出。
江语歌不想跟个废人一样，整天无所事事地等吃饭，而且她也不忍心看到楚子瑶每天都累成这个样子。在一番考虑过后，她想到了一个可以帮到楚子瑶的做法。
玲珑说过，公主曾不经意间抱怨，那些记录图什国的书籍很多都存在错漏，有时候为了验证一个风俗习惯是否真的存在，她需要翻阅很多本书籍对比后才能得到答案，为此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江语歌现在别的没有，多的就是时间，她可以帮忙整理这些信息，汇总誊写出来，这样可以给楚子瑶省出点睡觉的时间。
自从搬到正殿以后，江语歌的行动自由了很多，只要不出长庆宫，她去哪都行，包括公主的书房。在玲珑馥郁的帮助下，江语歌找齐了那些资料，然后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一点一点的研究起来。
这些古书都是文言文，不仅很多生僻字，而且没有标点符号，对于江语歌来说多少有些吃力。除此之外，还有些东西会在很多书裏有记载，却又没有一本详细解释那是什么，这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说有一种叫“虬”的东西，出现的频率最高，而且很多时候都伴随着皇室女性一同出现，看上去挺重要的，但就是找不到有关它的其他信息。
对于这个东西，不单单是江语歌挠头，连楚子瑶也没搞懂，她在很多书籍上都用笔标註了这个字，显然也还没找到答案。
正在江语歌毫无头绪地翻找资料时，湘凌撩了门帘进来了，“驸马，季太医看诊来了。”
“哦。”江语歌揉了揉眼睛，把桌面上的书往旁边挪了一些，腾出了一小块地方，说道：“让他进来吧。”
上次的“毒药”事件之后，除了季太医外，太医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得踏入长庆宫半步。所以，每天看诊送药的事，就交给了这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驸马万福。”季太医进门后，给江语歌行了礼。
江语歌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凳子说道：“太医请坐。”
季太医放下药箱，坐在凳子上，仔细观察了江语歌，蹙眉说道：“驸马今日的气色倒比不得昨日，不知出了什么事？”
江语歌抬头扭了扭脖子，打了个哈欠，“没事，就是看了一会书。”
季太医往旁边堆放的书上瞥了一眼，说道：“驸马对图什国也有研究，果真博学多才。”
“就是没有研究才要看啊，”江语歌伸过左手给季太医把脉，右手托着腮帮子靠在桌上，继续说道：“这个‘虬’，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说的是什么。”
“驸马说的，可是虬香？”季太医一面给江语歌搭脉，一面捻着胡须问。
“你知道这个东西？”江语歌瞬间两眼放光，确实有些地方会记录成“虬香”。
季太医点点头，“这是图什国的国香，仅供后宫妇人使用。”
“国香是什么意思？”
季太医示意江语歌换一边手，搭上脉后继续说道：“此奇香之制法，乃图什国皇室不传秘法，故又称国香。”
江语歌眨眨眼，“这么神秘？听上去就是洒在身上的香粉而已，有什么特别的吗？”
季太医笑了笑，“既称得上国香，自然有它过人之处。图什国皇室之中，凡得女者，自断脐之日起，便通身施以此香，过二八方止，其后便可终生带香，宛如天成。”
“你是说，只要用了这个东西十六年，就可以一辈子身上都带有香味了？”古代居然还有这么逆天的东西。
“正是。”季太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找了江语歌手上的穴位扎了下去，然后又说道：“不过，此物既是香料，也是毒物，驸马若是有幸见得，切勿沾染。”
“毒？”江语歌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香粉为什么会有毒啊？”
“虬香中，有一味原料，名曰摄魄粉，取自图什国特有的毒蝎后尾，蝎毒携香料渗入皮肉，且常年不衰。是以，可令女子终生带香。”
江语歌想想都觉得这种做法太冒险，“他们不怕毒死这些女孩子吗？”
季太医摇头道：“若是用量得当，并无此忧，只不过驸马本就中了别的毒，故而不能沾染。”
“染上了会怎么样？有什么癥状吗？”
“轻者，头晕目眩、步履虚浮，全身犹如有万千虫蚁啃噬。重者，气门紧涩、口唇青紫，若不及时救治，可气绝而亡。”
江语歌听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她搓了搓手臂，心中感嘆，看来这东西消失了也是有原因的，为了让身上有幽香，不惜给刚出生的孩子下毒，会不会太极端了。
不过这些都是别国流传多年的习俗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必操这份心，眼下帮楚子瑶套出了一些她想知道的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送走季太医后，江语歌急忙把刚才的事情写了下来。随后又是一顿翻翻找找，一直弄到了天黑。
经过一天的努力，总算是拿出了点成绩，看着手上好几页纸的资料，江语歌松了口气。捧着一大堆的书送回书房，又把写好的资料放在桌面上用镇纸压好，然后打着哈欠回房了。
忙了一整天，江语歌空下来才有了点胃口，让湘凌准备了晚餐，可结果没吃两口就实在扛不过去，垂着头，叼着一根青菜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梦裏隐约听到有人叫她。
江语歌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只见楚子瑶站在旁边，轻声说道：“到床上睡去，这么歪着，明日又该嚷脖子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