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特大暴雨当真来了。
果真到了十一月中旬，千河县境内开始没日没夜地下着大雨，同时还伴着猛烈的狂风，没两天的时间，县城内已经出现了内涝，而不远处的千河水位也在急速上涨。
和最初的预计一样，到了第三天，一段河堤承受不住水压，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大量河水夹杂着泥沙碎石冲向了下方的农田和附近的房舍。
原本就已经在暴雨中摇摇欲坠的千河县，瞬间就被摧毁了大半，地势低的房屋只剩下了几个屋顶尖尖，地势高的地方，水也开始漫进了屋内，牛棚、鸡窝大多都被冲散，变成圆木枝条漂在水面上。若从附近的山丘上往下看，整个千河县都仿佛快被洪水吞噬殆尽了。
有几家死活都不肯离乡、偷偷躲在县城内的“钉子户”在突发暴雨之后，不得不连夜逃到附近的山丘上避难，可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灾害面前，逃亡时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来不及带走家禽牲畜以及贵重财物的。眼睁睁看着半生的积蓄就因为自己的固执毁于一旦，所有人都后悔不已。
相比之下，那些乖乖听了话，拿了补贴转移到临县的乡民不仅得到了妥善安置，还保留住了大部分财物，在听闻千河县真的发生了洪灾后，都不由得称颂起靖安公主，若不是她有先见之明，早早安排迁移，恐怕整个千河县的百姓都要葬身水底了。
由于未卜先知这样的行为太过玄幻，不少百姓开始传颂靖安公主是上天派到凡间拯救黎明苍生的神女，而迁移出来的千河县百姓甚至已经开始集资，打算在洪水退去之后，回乡给公主塑像立碑，放在庙裏供起来。
整件事传到皇宫裏，明宗皇帝自然是喜不自胜的，楚子瑶力排众议，凭一己之力促成了迁移一事，不仅保住了一方百姓，还给朝廷和自己树立了威望，实在是大功一件。
然而，这位救了人、立了功的“神女公主”此刻并没有什么欣喜的情绪。
自从千河县传来水患的消息，楚子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失魂落魄起来，虽然过去她的话也不算多，但现在更少了，不仅话少，还经常楞神，江语歌有时一句话要跟她说了好几次，她才反应过来。除了这些以外，最让江语歌头疼的是，楚子瑶又开始不怎么吃东西了。
江语歌原本以为她病了，叫来季太医诊治，谁知这个老头啥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吓得江语歌还以为楚子瑶得了什么不治之癥，等诊治结束，立刻把季太医拉到外间询问。
季太医被江语歌拉了个踉跄，好一会才站稳，慢慢悠悠地答道：“公主无疾。”
“没病？！”江语歌绷不住了，“没病你老摇头干什么，吓我一跳。既然没病，为什么这两天茶饭不思，总是失神发呆呢？”
季太医捻了捻胡须，露出一抹笑来，他先是朝裏屋看了一眼，然后才压低声音说道：“这就要问驸马了。”
“我？”
“公主并非失神。凡失神者，其两眼必定空洞无物，可公主眼中颇具神采，且时喜时忧，而见驸马时尤甚，由此可知，公主得的是心病，其癥结便是驸马。”
这让江语歌更听不懂了，她锁着眉头琢磨了一下，仍旧疑惑不解：“可我最近也没干什么惹她生气啊？”
季太医闻言，不由得嘆了一声，“驸马，你当真是……懵懂得紧！情爱一事，难道也要老臣进言不成？”
江语歌突然觉得胸腔有一股热气冲到喉咙，惹得她咳了几声，然后红着脸把房间裏站着的宫女都支走了，才小声说道：“太医，你真是老糊涂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两个女子，怎么又扯上情爱了？”
季太医却不以为然，他直言道：“依老臣看，糊涂的倒是驸马。虽说天地万物皆分阴阳，且阴阳相合才能成事，情爱亦是如此。可世人只知女为阴、男为阳，是以苦苦守此为法，却不知除此之外，如相貌、性格、八字等皆有阴阳之分，若只有男女合阴阳，其余一概不合，断不能成缘，即便成了，也是孽缘。反之，若其余阴阳皆契合，唯独男女不合，也未必不能成就良缘。两个女子又如何不能谈情爱？一切皆有定数罢了。”
季太医的阴阳说虽然有些绕，但江语歌还是听懂了，她没想到，在一千多年前，一个看似迂腐的老人家，居然能把同性恋想得如此通透，甚至还能开导她这个现代人。
“太医不觉得两个女人在一起很奇怪么？就算你不觉得，万一让别人知道了，他们难道不会取笑么？”
季太医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反问：“驸马愿意为了公主豁出性命，死尚且不怕，又何惧流言蜚语呢？”
江语歌并不同意，她早就知道自己愿意为了楚子瑶丢掉性命，但这是她单方面的付出而已，不会对楚子瑶有什么实际性的损害。可如果真的逼迫楚子瑶陪她陷进这种看不见未来的感情漩涡裏，那些伤害的目标就不单单是她一个人了，同样也会打在楚子瑶身上，而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流言蜚语虽然不能立刻杀掉一个人，却可以让人比死还要难受。
江语歌脑子裏一团乱麻，摇摇头不想再纠结，眼下她还有更急需处理的问题。
“季太医，其他事情先放一边，我现在就想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公主好起来。”
季太医也不再绕圈子，他一面拿出笔和纸写了几味药，一面说道：“老臣可开些安神健脾的汤药，可终究是治标而已，要治本，还需驸马亲自去问公主。”
送走了太医，江语歌揣摩着刚刚的对话回到房间，只见楚子瑶仍旧是坐在睡榻上，看着窗外出神，面前的翘头案几上摆的点心一个也没动。
江语歌坐到了对面，把点心盘子往楚子瑶面前又送了送，轻声劝道：“公主，不肯吃饭，好歹吃点这些小东西吧。”
楚子瑶闻声回过神来，看向江语歌，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楚子瑶越是这样，江语歌就越心疼。
“公主，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刚刚季太医说，你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如果是的话，你说出来，我马上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