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吃过饭，楚子瑶还真就在江语歌房间的睡榻上欣然睡下了。
江语歌拿着书坐在桌旁陪着，不时抬眼看看，确保楚子瑶是否睡得安稳。
房间裏只有楚子瑶浅浅的呼吸声和江语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许久，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江语歌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脖子，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楚子瑶。
她仍旧睡着。微微蜷着身子，睡得十分乖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那种清冷的威严，眼眉间尽显恬静慵懒，犹如一只吃饱喝足的布偶猫。
江语歌还在呆呆地看着，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就像是奔着这间屋子来的。江语歌怕来人吵醒楚子瑶，赶忙起身往门口去拦人。
刚出到门外，只见沈公公急匆匆地赶来，走到江语歌跟前，行了礼。
“驸马爷万福。”
江语歌指了指屋内，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睡着呢。沈公公有什么事？”
“这……”沈公公似乎有些为难，支吾着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事情非得公主亲自处理吗？能不能让其他人先解决呢？”难得见到楚子瑶睡得这么好，江语歌实在不想打扰她的美梦。
沈公公想了想，说道：“论理，此事倒也还有一人能定夺。”
“谁？”
“便是驸马您啊。”沈公公鞠了个躬，然后解释道：“前些日子，李松换药一事，公主下令彻查。如今，已查出了些眉目，人正在外边等着覆命呢。”
这件事，江语歌都快忘了，没想到楚子瑶却一直放在心上。
江语歌撩起门帘往裏看去，楚子瑶似乎还没有醒。
“我去看看吧，有劳沈公公带路。”
来到长庆宫的前殿，只见堂下正站着一个官差打扮的人。
沈公公对着他开口道：“傅大人，公主此刻不得空，傅大人和驸马说，也是一样的。”
男子抬头看向江语歌，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说道：“下官傅正义，见过驸马。”
“傅大人免礼。”江语歌示意傅正义落座，然后问道：“听沈公公说，傅大人受命调查李松一案，已经有了些线索？”
“回驸马，时下确实查了些头绪，只不过事关重大，未得批准下官不敢深究，故而暂停调查，入宫覆命。”
“事关重大？”
虽说江语歌早就料到驸马中毒和被人换药这些事的背后绝不简单，但让调查官员都不敢往下查，可见一定是碰到硬茬了。
沈公公很有懂眼色，立刻叫上端水倒茶的宫女，把一众人带了出去，顺便将门给关上了。
等房间裏只剩两个人时，傅正义从座位上起身，对着江语歌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江语歌还蒙着搞不清状况，只听傅正义直起身说道：“下官无能，赶到李家时，那裏已被一场大火烧成了残砖败瓦，李家上下二十七口均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什么？！”江语歌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演变成灭门惨案，“是意外还是……人为？”
傅正义拱手回道：“人为无疑。李家二十七口并非烧死的，据仵作所言，二十七具焦尸的气门均未染有烟灰，系死后焚尸。又有更夫作证，初更时分，曾见有几个外乡人在李家附近徘徊，而后又不见了踪影，等更夫打更巡回来时，李家已是火光冲天，期间居然无人听到哭喊或是呼救。事后，当地百姓纷纷猜测是附近山贼所为，但依下官所见，其实不然。堪堪一个时辰，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灭门纵火的恶行，若非经验丰富且训练有素，绝难做到，区区山贼，断无这般能耐。”
“傅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假冒山贼跑到李家杀人？”
傅正义点头，“下官也曾问过负责此灭门案的地方官，事后清点，虽说许多东西都被烧得无法辨认，但仍可看到不少古董字画的残片。山贼打家劫舍、杀人烧屋，为的无非就是黄白之物，若真是山贼，又如何舍得将这些宝贝付之一炬？可见来者并非图财，只为害命。可李家人世代行医，悬壶济世，遇到疫癥肆虐之时，更是施粥赠药，在当地可谓口碑载道，从不与人结怨，怎会招灭门之仇呢？”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李松家裏的二十七个人，就是因为换药的事情被灭口的，换而言之，这二十七个人的死，和江语歌多少有些关系。
当初得知李松死的时候，其实江语歌并没有太多感觉，一是，她那时还不怎么能融入当下的生活，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和那些小说裏的人物没什么差别，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都是已经註定了的，不需要投註过多感情；二是，李松有谋害她的嫌疑，之后的“畏罪自杀”，在江语歌这个“被害人”眼裏，确实没有悲痛的必要。
可现在，江语歌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那一家二十七口，有老有少，被烧成了灰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命丧黄泉的，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在积德行善，没想到最后却落了个巢倾卵覆的悲惨下场。
江语歌知道罪魁祸首是那个凶手，他才是这场悲剧的根源，可是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悲伤、愧疚、无助……不断地缠绕着她的神经，就如同恼人的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都死了这么多人了，还有什么可好犹豫的，继续往下查！直到揪出凶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