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磨难明珠拭旧尘
阿嫦被罚了二十杖。
唐裹儿听说后连份例都顾不上拿,只拔腿就跑。
留下那包她和四司女官们掰扯许久才磨下来的银子。虽然他们侯府家产也十分多,可无人给他们捎进宫不说,皇家也不会允许。
太丢脸了些。
风楼连忙拿着银子,一瘸一拐的跟在后边。
唐裹儿飞奔回去,见自己姑娘趴在榻上,裙子上血淋淋的,她吓得腿软,连滚带爬的跪在床前。
她心裏又痛又恨,恨自己丢下姑娘一个,又痛她总想出去玩又把自己搞的一身伤。
站起来去柜子拿药,好在这些年一直都存着药,省了跟药局掰扯的时间了。她苦笑着想。
小心撕开裙衫,唐裹儿抹着泪花不让它掉在姑娘伤口上,她已经动作很轻了,但姑娘的痛呼声还是让她心尖一颤。
“我打听到姑娘在浮光池将唐姑娘气的旧病发作,皇后大怒,罚了姑娘二十杖。”
风楼拖着腿进来,眉目沈郁。
唐裹儿扭头,一双美目盛满泪意,“这是构陷!姑娘不会做这种事。”
“…那裏二十几个宫女内侍都是这样说的。”
“宫裏人的嘴都是权势捏的,上面让说什么就是什么。”唐裹儿狠狠的说,“若有办法让姑娘离了这裏就好了。”
“天家不会准许…”风楼嗓音嘶哑。
唐裹儿嘲讽的笑,“天家又要毁约,又怕天下人指责他们虐待功臣之女,难道要我家姑娘做妃妾不成?”
“凭他也配。”她低声嘟囔一句,风楼也不说什么不可对太子不敬,他也是这般想的。
“唐裹儿…”阿嫦阖着眼,气息微弱。
“太子哥哥和皇后娘娘为什么不相信我?”她迷茫的问着,明明他们对自己很好啊。
太子会在下学后折一枝桃花送给阿嫦,娘娘坐在窗口笑着看俩人,再伸手招他们进屋吃点心。
可那日娘娘眼裏的痛恨实在让阿嫦不知所措。
院子裏是唐姑娘侍女的哭叫声,御医来来往往,又跪在娘娘面前擦冷汗。
阿嫦又想起浮光池的惊叫声。
起因只是好奇,好奇她找自己做什么。
唐姑娘只是笑着,恰似宫人们对士族的描述,他们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俯瞰,将尘世中挣扎的人视为蝼蚁。
“太子殿下需要的是我士族门阀的支持,翁主如今这般模样,还是早日退婚吧。”
她其实确实是为阿嫦好,皇室贵胄总有他们自己一套排外的规则在,而阿嫦绝不是他们想要的太子妃。
皇家的光辉会被她遮去光明,好似神明卸下了光环,他们这些人自以为高贵,断然不愿成为百姓的笑柄。
普通男子娶一位残疾女子都觉脸上无光,何况手握天下的天家父子?
那些人有一万种方法让一个孤女消失闭嘴。
阿嫦只记得阿娘死前牢牢捏住自己的手,“你要好好跟着太子,跟着皇后。”
她于是只楞楞的回答,“我是太子的妻子,未来的太子妃。”
宫人们憋笑,唐姑娘的侍女更是哄笑出声。
唐姑娘轻咳一声制止了。
阿嫦也不知怎的,就是明白她的意思,高贵的士族女郎不想头上压着个痴傻女子,倒与情爱无关,女子向来奋斗之路也就那么一种,于她而言,想上进,须先除去眼前的绊脚石。
“你会后悔的。”她微微一笑,有了一丝人气,倒比之前更顺眼些。
接下来的事如走马观花,记不大清。
只看到太子奔过来,抱起唐姑娘将要落地的身影,让宫人们去刑堂领罚。
她们凄楚的祈求太子能饶他们一命,不想变成刑堂裏浑身鲜血被拖出去的身影。
于是宫人们大喊,是嫦熹翁主疯言疯语气病了唐姑娘。
阿嫦急切的摆手,阿嫦不是疯子,不是坏孩子。
“不是阿嫦,他们说谎骗人,坏人。”她气愤,翻来覆去的说着。
可是宫人们人多势众,都苦苦哀求太子,唐姑娘的侍女更是指天誓地,满嘴赌咒。
见深闭了闭眼,只让人把她带走,禁足昭平殿。
阿嫦委屈的哭着,可是侍卫们可不管,他们的铁爪就那样扯着阿嫦的胳膊,硬生生扯回昭阳殿。
阿嫦还在想太子哥哥那个厌弃的眼神,让她的心好像也寒起来,只觉苍苍茫茫没个所在。
“坏人,为什么不相信阿嫦呢?”她抱膝坐着,泪水湿透衣裳。
过了一会儿,东宫邱大伴传太子旨意,翁主性顽皮,竟惹得唐姑娘旧疾覆发,令杖二十,以正宫纪。
“翁主,你别怪殿下,谁叫你说错话呢,做错了事就要惩治,不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要怎么立足呢?”
他轻声细语的说完,就叫内监们开打。
“疼…”阿嫦冷汗练练,涕泗横流,心裏又有一股气叫她不愿意轻易喊叫,又或者全身已无力气喊叫了。
只是断断续续的为自己辩驳。唐裹儿说过,家裏世代英烈,清白半点不容亵渎。
邱大伴摇摇头,“殿下吩咐不留情面。”
宫裏人说话都是有分寸的,既然不留情面那他们就不必留手了。
很快阿嫦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翁主,日后您入东宫为妃,唐姑娘也是要入主东宫的,又何必跟她过不去呢。”他摇摇头,带着人走了。
他大抵觉得阿嫦在装疯卖傻吧,毕竟从前她好时就不是个气性好的,身处后宫,什么手段他没经历过。
阿嫦觉得身上好痛啊,可这实在也抵不过大庭广众被打板子的羞辱,尤其她何等冤屈!
冲天的愤怒让她觉得耳朵都鸣叫起来。
“阿娘,你叫阿嫦跟着皇后和太子,可惜我要食言了,我好痛啊!”她已无泪水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