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合肥东门,五里亭。
今日是与孙权相约的定契之日,也就是停战及赔付契约。
孙权纵使恼火,但经过一阵冷静与反思之后,也痛定思痛,打算短痛了结。
辰时准点,孙权的马车出现在五里亭外。
一行七人一起走向五里亭,除孙权外,还有鲁肃与周瑜,程普与凌统,还有豪族代表陆绩和朱桓。
而诸葛巡一方,则有诸葛亮与诸葛瑾,还有治中徐庶,将军高顺与王威,还有打算回来接管孙权大营的文聘,以及掌管周遭治安的孙贵。
至于魏延与张虎,则继续驻守长临,保护粮草安全运出。
张辽则另有部署,甚至连诸葛巡都不知道他在哪。
刘备走得仓促,不然高地让他来做个见证。
双方十数人一起入五里亭中,让这一方木亭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诸葛巡与孙权对案而坐,其余人则各立其后,相互打量。
江东一方打量最多的,自然就是诸葛瑾,对于他的改换立场,江东众人都是一路经历过来的。
可谓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他们的这位主公,在与诸葛巡的角逐中,诸葛子瑜确实受了莫大的难处与委屈,几人都与诸葛瑾交好,这会心中甚至为他感到高兴。
诸葛巡早已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而加上九江之战后,诸葛巡之名必将名扬天下。
诸葛氏,也将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没落家族,而是崛起于乱世,又一个从微末中崛起的巨擘。
这天下,能称一句安将将军,扬州刺史的人,也就寥寥而已。
见孙权面色不佳,显然昨夜睡得不好,诸葛巡也没有多言,直接将拟定好的协议书奉上,然后打量起孙权身后的人来。
左侧的鲁肃他认得,右侧这位,应该就是周公瑾了,诸葛巡打量一番,长相确实可以,介于自己与三弟之间,难怪有美周郎之称。
另外几人,根据长相,也多少能判断,老成持重发须花白的程普,还有一位长得有点着急,面相刚毅的少年将领,应该就是凌操之子凌统,还有几位,猜不到。
孙权将帛书看过一遍,又着鲁肃与周瑜都看过,两人点点头,表示并无问题,然后低声细语说道了几句,最后由鲁肃开口。
“诸葛使君,双方既定和约,那时候孙贲孙辅,还有董袭将军,理当放还江东。”鲁肃道。
诸葛亮接话,“施水北段在九江,而南段在庐江,濡须口水寨理当归属江北掌管。”
周瑜顿时眉头一蹙,盯着诸葛亮。
这家伙,竟一口就切中江东要害。
前番失了柴桑,若濡须口也让于江北,那江水之险,对于江东而言,便荡然无存了。
在场没人比周瑜能懂此地的要害之处。
“主公,不可!”周瑜沉声劝道。
“可伯阳与国仪……”
“宁可以钱财交换。”周瑜建议。
诸葛亮听到二人商量,微微摇头,提醒道:“二位不要忘了,濡须口水寨,如今在我方掌控之下。”
诸葛亮的提醒让孙权与周瑜一愣,别看诸葛巡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对上诸葛亮的目光,两人才知道眼下的局面是——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再移目一旁的诸葛瑾,已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两人对视一眼,撇开话茬,“既如此,今日可带诸位将军离去?”
诸葛亮羽扇一指帛书,契约既成,便可放人。
周瑜还想说什么,被孙权出手阻拦,他捡起帛书,又给身后的朱桓与陆绩看了眼。
二者一一过目,然后相互对视,也是默默点头。
这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需要他们这些豪族来出的。
既然选择与孙氏休戚与共,那自然是共进退的。
“我等皆无异议。”孙权道。
诸葛亮一个眼色,林默当即奉上笔墨与朱砂,置于案上。
诸葛巡与孙权相继签字盖印,合肥和约,契成。
“历县封锁已撤去,望孙将军回江东后,早日照约兑现。”
诸葛巡语罢,诸葛亮一挥手,孙贲几人顿时被押送上来,当众解绑。
看见孙权一众,有些羞耻地别过头去。
孙权目视诸葛巡,又扫了扫众人,“理当如此。”
然后背袖离去,诸葛巡起身目送,其余人皆岿然不动,只有诸葛瑾,拱手相送,像是与过去作别一般。
诸葛巡一手拎起帛书,冲众人抖了抖。
“为了此书,诸位辛苦了,今夜在县府设宴,犒劳诸位!”诸葛巡朗声道。
众人也喜笑颜开,道贺的道贺,道谢的道谢,五里亭中,气氛十分愉悦。
契约定下之后,孙权开始有序撤军,起初一切较为正常,不过三日后,诸葛巡收到通报,又有变故发生。
还是在豪族军中。
因为长临粮草断绝,加上历阳封锁刚刚解除,但豪族军中还是触及到了断粮的那个临界点,于是军中再度发生哗变。
为了仅剩的余粮,不少部曲甚至出现相互攻击的局面,其后演变成派别相斗,愈演愈烈。
诸葛巡得到消息,立即派出文聘与高顺前去,以免兵祸接连,危害到九江百姓。
诸葛亮道:“江东豪族各自为政,即便暂时联合,亦是貌合神离,孙权若无变革决心,恐难成事。”
诸葛巡说着看向二弟诸葛瑾。
“二弟以为孙权能成事否?”
诸葛瑾想了想,又轻轻摇头,“兄长,三弟,须知孙侯能将他们联合在一起,已是空前绝后之举了,即便孙伯符,面对他们也只能以力镇压。”
“二弟说的倒也是实情,孙权这般年岁,身边虽有张昭周瑜,但外臣终究是外臣,孙氏内部又较为复杂,孙权还真挺不容易的。”诸葛巡道。
“还是兄长均衡之法最为奏效,以力慑之,再以长远之利许之,生逢乱世,谁又不想家道兴盛长存呢。”诸葛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