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眼就看见挪尔裏希躺在那,有点无力地扬起下巴看向自己,那双眼睛半睁不睁的,疲惫得似乎马上就要再次睡去。
“顾缇雅……你……你没事吧?”
在忍受了三天易感期加上一晚的发热期后,挪尔裏希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担心顾缇雅。
顾缇雅眼皮跳了下,她心裏又涌上一股不清不楚的心情,她有点想发脾气,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生气。
大概是因为没睡好觉吧。
顾缇雅烦躁地想道。
“我没事。但我希望你下次能提前告诉我易感期的事。记得吗,你是我的保镖,你有义务报告任何异常情况,尤其是你的身体状况,而不是选择隐瞒。”
想到这裏顾缇雅也有些懊恼:签合同的时候她就该问的,对方是alpha,交代易感期的时间本来就是一般流程。
挪尔裏希小声说对不起,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所以她忍不住问:“可是我、我现在感觉好奇怪啊,虽然还是很难受,而且我浑身都使不上劲,和之前的难受好像是完全相反的。”
易感期的难受是因为过于敏感,像被打了一阵激素似的兴奋躁动,必须强忍着才能熬过去。
但现在却浑身无力,同样也有一股躁动,只不过是痒痒的,像在啃咬心臟,像一阵难耐的电流。
反正都不舒服就对了。
顾缇雅把脸埋在毯子裏,她沈默了一会,然后从一旁拿出她那瓶特制药,晃了晃:“就当是你这几天表现很好的奖励,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关于我身为omega是如何假扮alpha的。”
其实顾缇雅一下子回答了挪尔裏希两个问题:她承认了自己是omega。怎么办到的?就是依靠手裏这款特制药。
“我每周都会服用一次这款抑制转换剂,它可以使omega的信息素被腺体错误解读为alpha的信息素,但浓度会有所降低,甚至直接稀释信息素的强度,使之降级。如果服用对象本就是低级omega,甚至可能会直接变成beta,再也感受不到信息素。由于这种不可逆的副作用,几乎没人会服用这种药,需求少,成本高,它的存在鲜为人知。”
挪尔裏希听得很认真,可能是因为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所以她理解得有些吃力。
最后她感嘆说:“所、所以你,你,你也不是一般的omega,因为你,你吃了这个药,信息素也没有——没有减弱,大家甚至都说你是顶级、顶级alpha……哇……”
顾缇雅皱眉,她註意到挪尔裏希开始口齿不清了。
是副作用之一,她马上说:“别说话了,我昨晚也给你吃了抑制转换剂,所以你才从易感期直接变成了omega的发热期。你之后应该还会产生发烧,昏迷等副作用,你现在清醒了点,我会送你去医院……小挪?”
话还没说完顾缇雅就看见挪尔裏希闭上了眼睛,她起身用手背贴了下挪尔裏希的额头——烫得要命。
看来这副作用在挪尔裏希身上颇为严重。
也不知道她会昏迷多久,能确定的就是她不会再出现昨晚那种状态,于是她给唐今雨打了个电话:
“小挪进入易感期,禁止任何人包括小白进入房间,期间你照顾她。”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唐今雨应该会在半小时内赶来,这裏没有她要做的事了。
尽管如此顾缇雅也没有马上就走,她站在床边,看着挪尔裏希那张脸。
看着看着她下意识又去翻那盒薄荷糖,倒了半天才发现裏头早就空了。
顾缇雅默默站着,然后伸手,把挪尔裏希身上的抑制贴一片片揭下来。
如果让唐今雨看见她对挪尔裏希如此上心,恐怕会产生不好的误会。
对,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顾缇雅认为自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到底是否要把挪尔裏希这个定时炸弹留在自己身边。
只要她在,自己似乎就会不断做出根本不像自己的事。
——她需要规避风险。
顾缇雅的手来到挪尔裏希右手,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指尖抚过她手腕上的纹身。
“如果不亲上我,你就会死掉?”
她轻轻重覆挪尔裏希昨晚的话,以及她前些天的回答:
“这个纹身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亲你一口的话,我就会死。”
说出这话的挪尔裏希十分认真,没有半分在开玩笑的意思。
“要真是这样,我岂不是更不能留你在身边了?”
顾缇雅笑了笑,她转身离开那一刻,纹身似乎有所感应,有一片黑色从挪尔裏希手腕脱落,直接跟在了顾缇雅身后。
顾缇雅没有丝毫察觉,那抹黑色藏在她的头发裏,回到她家。
下午的时候顾缇雅回到公司,当她坐在办公桌前使用电脑时,那抹黑色便顺着她肌肤来到办公桌上,然后消失不见。
两天后的早晨,在挪尔裏希醒来那一刻,那一抹藏在办公桌裏的黑色缓缓浮出桌面,变幻成了夹在一迭文件裏的一封黑色信封。
一小时后当顾缇雅来到这裏,翻看文件时,她打开了这封信,在泛着一股清香微苦又混杂着酸甜的气味中,黑色信纸上用红色墨水写着:
“两日后,汝将面临死亡。不可回避,不可忽视,不可阻止。”
“唯有梦中人可解开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