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忽然回头,盯着鬼厉,双眼中冷芒闪动。
他主持青云门不下百年,名重天下,当年鬼厉还是张小凡时,面对道玄真人当真是当作神明一般的看待。此刻被他这么突然一看,鬼厉心中莫名的竟有些紧张了起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拳头。
“你想杀我?”道玄真人盯着鬼厉,冷冷地道。
鬼厉没有说话,他只是手上一翻,青光闪过,噬魂魔棒已然出现在他手中,淡淡清辉,夹杂了几分凄厉的血红之色,缓缓流动着。
道玄真人不知怎么,目光看了看鬼厉手中的噬魂,嘴角似乎有几分讥嘲之意,然后掉转过头,对着田不易,也问了同样的一句话:“你要杀我?”
田不易倒是极干脆,道:“是。”
“你杀的了我么?”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杀不了也要杀!”
道玄真人双眉一竖,突然睁目大喝道:“好,我便问你,你为何杀我?”
田不易一咬牙,道:“你入魔之后,为非作歹,我不杀你,只怕你犯下的罪孽更多更大!”
道玄真人一声长啸,声音中似有不尽嘲讽,随即盯着他道:“好一句义正辞严的话,那我问你,不知你可记得,我为何今日变得如此?”
田不易愕然,无言语塞。
便在此时,张小凡冷冷开口道:「天下苍生,与我无关,你做过何等功德,我也不管,我只向你要十年之前,那害了碧瑶的一剑!」
声音未落,噬魂青光大盛,瞬间冰寒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这座义庄内外尽数填满。半空中一声锐啸,张小凡已是驭动法宝,直取中门而来。
张小凡与道玄真人斗在一处,顷刻之间,这座废弃的义庄彻底被摧毁了,所有的事物都被这股巨力拆的粉碎,并被更加巨大的风力吹向未知的远方,甚至连稀疏站立在附近的几棵荒野孤树,也因为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斗法范围之内,被生生连根技起,枝叶尽脱,倒飞向远方去了。
然而场中情形,却终究还是发生了峦化,黑色气墻看似薄弱,但却是在不断闪掠而过的电光惊雷中,缓缓向下压了下去,而那条威势无比的土龙洪流,也一分一分被压了下去。
鬼厉道行精进,但看来终究不如道玄真人数百年的静修之力。
田不易看着场中风雷之声不绝于耳,他眼中似乎也有风雷滚滚而动,几番犹豫之后,他一咬牙,手中赤焰光华大起,随着一声大喝,,却是人剑合一,向那场中飞去了。
陆雪琪微微愕然,欲言又止。
太叔翎看着田不易那不似平时的身形,有些担忧。
激斗之中,田不易一间如开山倒海之势劈了下去,其势之雄,令强如道玄真人也要暂避其锋,向后飘出退了三尺,趁着这片刻空隙,田不易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张小凡大声喊了一句:“老七,要小心,他身上还有诛仙剑!”
张小凡心中登时一凛,诛仙古剑威力如何,他当真是刻骨铭心一般,只是片刻之后,这诛仙剑三字在他心裏却似如滚烫的热油烧过了一片,全身的血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十年之前,青云山头,那个陨落的绿色身影!
瞬间,鬼厉双眼血红一片,大吼一声,冲了上去,招招术法,都是拚命的架势。田不易吃了一惊,随即若有所觉,暗嘆了一声,又追了上去。
看着斗法的三人,太叔翎嘆了口气,随手一挥,干将莫邪祭出。
陆雪琪也不言语,天瑘跟着祭出。
两人终于也加入了战场。
这四大高手合力,局面登时为之一变,道玄真人神通再大,也无法独立相抗,渐渐的压力如山,从四面八方绵绵不绝涌来,这对手四人,无一不是道法精湛的高手,手中所持的法宝,更是一个好过一个,而道玄真人此时此刻,仍是空手对敌,只凭一身道法敌住四人,已经是惊世骇俗的修行了。
只是在三人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掠过了一丝疑惑:那柄超凡入圣、不可一世的诛仙古剑,此刻却又去了哪裏,何不见道玄真人拿出来呢?
太叔翎则放了一半的心思在斗法上,因为她知道,那诛仙古剑,在哪裏。
便在他四人渐渐压倒道玄真人,道玄真人苦苦支撑却终于还是危若累卵之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冰泠寒芒,扫过了眼前四人。
突然间道玄真人手中力道轰然而至,如怒涛一般,四人都是一惊,手上加力,抵挡了过去。而道玄真人也趁着这瞬间即逝的须臾之刻,面上黑色一闪而过,左手为托,右手竖立胸前,并指如刀,口中急速颂念了诡异咒文,片刻之后,五指尖上一片乌黑,一闪,再闪,三而散去。
苍穹夜幕,凄惨隆世间!
似有什么声音,在冥冥中仰天嚎泣,那凄切之意,冲天而起,阴气大盛,风云滚滚。
鬼厉与陆雪琪都是一眼看出道玄真人正要施展某个诡异厉害法术,更不迟疑,就要冲上去相攻,只有太叔翎脸色闪过痛苦之色,没有动作。
只是他们身形才动,忽地一个怪异之极的声音,就像是突然间有某个东西,破裂开去。脆生生出裂开了。而这个声音,赫然就从他们的身边传来!
一股战栗般的感觉,从心头悄悄如电般掠过。
两个人都停住了身形,缓缓转身,太叔翎则是早已转身。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矮胖的身影更早的停了下来。
田不易的面容还保留着前一刻的神情,只是此刻看去,却显得有些僵硬了,他仍然凌空站立着,赤焰的光华也一般闪亮,但是他的身体,却是一动不动了。
那一声怪异之极、几如撕心裂肺的怪响,赫然是从田不易身上发出来的。
“啊……”
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声音,沙哑而迟钝,田不易轻轻叫了一声,他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只有他的脸上,那曾经是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黑气,此刻浓郁得像是要遮盖住他全部的面容。
此刻,他的长袍背后处,裂开了,松弛了下来,也带来了真相,展露在张小凡、太叔翎与陆雪琪的眼前。
一把样式十分古朴的剑柄,从半空中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衣袍中显露了出来,它就那么安静地在那裏,悄无声息地,插在田不易的背上。
张小凡的整个身子,慢慢开始发抖,甚至连他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看他的表情似乎想要大声呼喊什么,可话到嘴边,竟没了声音。
太叔翎也定住了,这一刻她,真的很恨道玄。
道玄真人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冰冷的笑意。
并指如刀的手掌,五根修长的手指突然一曲,凭空而生的黑气在指尖旋转着,浮沈着,最后又渐渐散去。而这个动作相呼应一般,远处的田不易发出了一声闷哼,身躯大震,整个人如被电击,头颅更是猛然向天一抬,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