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桢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一直效命的小公子。
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
面前的女子一袭丹红长裙,
挑细了的双眉如柳叶斜斜,
衬得底下一双如墨眼眸幽深迷人,挺直的鼻梁下是特意染红的嫣唇,
以掩去原本的淡色。
耳鬓的发上插着一枚淡红步摇,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闪动,潋滟生光。
整个人从座位上起身时,
简直艷光四射,恍若从画中走出来般。
柳桢喉咙一紧,
目光有些怔然。早听说小公子风姿绝色,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种绝色法。
他鼻尖一酸,
撩起衣摆,跪在了地上,说道:“委屈小公子了。”
令狐美以往虽也扮女装,但以素凈为主,鲜少如这般钗环遍头,
衣裙的纹饰也繁覆许多,
尤其是衣带,
他扣缠了好久才弄懂。
他心裏原本不觉得什么,
柳桢这懊丧同情的话忽然就勾起了他的心酸。
令狐美手裏握着一把团扇,目光望向窗外,悠长而深远,“这些都是身外之事,无关紧要。”
“小公子为谋大事,不拘小节,
属下深感敬佩。”柳桢说得真情实感。
令狐美瞥了他一眼正经严肃的脸庞,确定他没有在嘲笑自己。
他也就不再端着架子,重新坐回位置上,同时又令柳桢也坐在自己对面。
柳桢事无巨细,将朝廷上的事情一一道来,“小皇帝早已看不惯范丞相的行事,同为帝师,荀离谦恭有礼,鲜少反对他的主张,范丞相却不一样,常常端着师长身份对陛下训责,因此皇帝十分厌烦。朝中有眼色的大臣们已经开始谋划投合帝王喜好,弹劾范丞相。”
令狐美之前已经做过很多功课,只是他尚年少,考虑事情肯定是没有柳桢这些老油条周到的,所以他此刻虚心请教,采纳他们的意见办事,并不自作主张。
柳桢见他不端着身份,谦逊有礼,心中甚是满意欣慰。他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范丞相被弹劾已经是大势所趋,很难有翻身的可能,所以我们可以此为契机,将朝堂搅得个翻天覆地,造个师出有名,令狐将军可堂堂正正率军入京。”
两人在厢房裏商谈许久,一直到天黑方才分别。
柳桢迈出醉艷楼,望着濒临入夜而显得深蓝的天空,负手感慨良多。或许他为了父训,忠诚于已经失势多年的太子一党失去太多,但在见到逐渐成长起来的小公子之后,他便不再后悔了。
想起至今仍然躺在冰石上的范氏,柳桢抿着唇,做了个决定。
丞相府裏,范琏商正在训斥自己的夫人,“当初可是你要留下外甥女在府裏,既然留下了她,怎么不好好看着,现在人跑到哪裏了都不知道,你说你这事情办的!”
顾氏也很委屈,她惦记柳明雪手裏的钱,还没捞到多少,人就直接跑了,现在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她长着两条腿,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哪裏管得住她?”顾氏用帕子当扇子,扇了几下风,“现在人不见了就不见了吧,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你懂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是我们给柳桢施压,现在轮到他柳桢弹劾阿爹,那刑部侍郎江宣文调查阿妹之死至今毫无结果,分明是不作为,他敢这么做,可见背后皇帝默许了。”范琏商向自己的夫人一一分析着。
顾氏听得心惊,这些话不就意味着他们范家要完了。
“不过斗争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范琏商抖了抖衣摆,“柳桢这厮还有把柄握在我们手中,是时候祭出来了。”
这时门外的仆从通传,“老爷回来了。”
范琏商又交代了自己夫人几句,这才匆匆跑到前厅。
范老丞相坐在首位,面有怒色,“你跪下。”
“父亲,怎么了?”
范老丞相用力拍了一下矮几,“你做的腌渍事,心裏还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