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雪面色不变,
微微探过身子,
低声说道:“舅妈您是后来才嫁给舅舅的,大概不知道,
当年我母亲嫁人,我的外祖父几乎倾尽一半家产给了我母亲当嫁妆,更别说还有我那故去的外祖母,
她可是把这唯一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的。”
顾氏倒吸一口凉气,拿出一半家产给女儿当嫁妆,
这是什么概念,
这于她来说真是不可想象的。她脑中忽然浮现一句话“女儿是个赔钱货”,
她的这位小姑可不仅是搭了钱,连命都赔进去了。
随即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嫁妆可都是范家出的,那小姑嫁人硬生生带走一半家产,此刻想来宛如从她身上剜了一块肉般疼惜不已。
顾氏手指握紧柳明雪刚送给自己的那块青藤美玉,
心中已经不满。
柳明雪见成功激起她的情绪,
又在一旁不经意地说道:“听说当年我舅舅一句话都没有,
还想着把自己私房钱也拿出贴补我母亲呢,
我舅舅倒是好的。”
顾氏面色一僵,心裏已经把范琏商骂了个千百遍,有这样贴补胞妹的么!这些钱还不都是白花花的给了这姓柳的。
她僵笑了一下,心中郁郁寡欢,又憋着一团火,只可恨自己没有早些嫁入丞相府,
不然她定是要拦下的。
柳明雪知道顾氏心情不好,先退了出来。她还有事情要办。
柳桢难得从大理寺回到了府邸,老太太立刻将他唤了过去。
老太太的屋子裏还站着个王氏,王氏因为那夜送面食被赶出来,一直就没有好过,面色都憔悴了许多。
“阿桢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是你亲自接回来的,既然要一起过日子,你就不该看轻她,真的将她当下人了。”老太太用拐杖碰了碰地,一脸怒容。
柳桢揉了揉眉心,说道:“你们又不是不知晓,这段日子正在节骨眼上,我不能出任何差错。以后你们都不准来探班。”
王氏鼓起勇气,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抬起袖子,又抽泣起来,委屈得不得了。
柳桢看了她一眼,神情麻木,像在看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他等了一会儿,听到王氏哭泣声降下去,才说道:“若无事,我便走了,衙门裏还有事情要办。”
老太太唤住就要走的人,“你等等。”
柳桢回过头。
“我前些日子命人盘点了库房,又查了账,怎么感觉少了一笔?”老太太看着自己儿子,“范氏的那些嫁妆哪裏去了?”
这“嫁妆”二字,不知怎的,似乎触到了柳桢。柳桢的脸神经质般地抽搐了一下,有些沧桑的眉眼也黯淡许多,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悲哀的情绪裏。
老太太惊疑不定,往后仰了仰,不敢再看柳桢的脸色。
“那不是柳家的东西。”柳桢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口挤出这句话,却像是要哭了。
老太太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柳桢和范氏争吵,吵得满府不安宁,最后范氏抱着女儿还回娘家过了一段日子。